头皮跟着走。
四周全是乱哄哄的罗庭兵,人人提着刀,火把映着一张张紧绷的脸,谁也没心思留意这两个混在人群里的兵。
沈非言边走边低声问:“我问你,罗庭军里,是不是地位越高的人,头盔顶上插的羽毛就越多?”
李管事愣了下,连忙点头:“是、是这样的。黑锋骑精锐插一根黑羽,百夫长两根,千夫长三根,部族头领和主将,还会掺金羽……”
“哦,那我还歪打正着了。” 沈非言一挑眉,语气听着竟有几分愉悦。
李管事一头雾水:“公子,发生什么事了?”
“没什么。” 沈非言卖了个关子,“一会儿你就知道了。”
两人混在乱军里走了没多远,忽然,西面又爆发出一阵更剧烈的喧哗,比刚才主将帐那边还热闹,夹杂着怒吼和兵刃碰撞声。
沈非言停下脚步,偏头问:“你听听,他们在喊什么?”
李管事侧耳凝神听了片刻,脸色越来越古怪,倒抽一口凉气:“他、他们说…… 主将的尸体找到了!”
“在哪找到的?”
“在……在白蛮部米阿古王爷的营帐里!” 李管事声音都在抖,“他们说米阿古王爷谋反,毒害主将夺权!两边已经对峙起来了!”
沈非言唇角微勾。
嘿,成了。
他刚才扛着主将的尸体,直接扔进了头盔上羽毛第二多的那座帐子里。那主将身上连个伤口都没有,那个王爷又被抓了个现行,谁还说得清?
“走了,戏看完了。”
“啊?”
沈非言拉着李管事,迅速朝南边走去,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西边的内讧吸引,两人悄无声息顺利回到了界河边。
跃过界河,踏上南岸的土地,夜风一吹,李管事才猛地回过神来。
他怔怔地望着对岸火光冲天、乱作一团的罗庭大营,又转头看向身旁神色平静的少年。
迟来的震撼像潮水一样缓缓涌上来,淹没了他。
单枪匹马。
手无寸铁。
深入万军敌营,杀了罗庭主将,还顺手栽赃给了部族头领,搅得整座大营同室操戈……
这是人能办到的事?
李管事站在原地,手脚一阵阵发麻,脑子里嗡嗡的。
沈非言没注意他的神色,从怀里掏出狼头令牌,低头研究上面的花纹。
忽然,身旁 “噗通” 一声。
沈非言抬头,就见李管事直挺挺跪在了他面前,额头重重磕在地上,砰砰砰三个响头,磕得实打实的。
“你怎么突然……” 沈非言愣了下,伸手去扶他,“起来起来。”
李管事却不肯起,趴在地上,肩膀剧烈颤抖,竟嚎啕大哭起来。
“公子…… 公子您是活菩萨啊……”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,声音哽咽,“老奴见过罗庭人打进来是什么样子…… 屠城、掳人、烧房子…… 老百姓死得遍地都是……”
“您今晚这一下,救了北境五州多少百姓啊…… 多少人家不用家破人亡了…… 老奴替朔州的父老乡亲,给您磕头了!”
说着,他又要往下磕。
沈非言连忙把人拽起来,哭笑不得:“真不至于,你别把我想的太伟大了,我就是不想让我爹上战场,况且解决了这边,我也能早点回上京见楼怀谏。”
李管事被他拉着站起来,还在抽鼻子:“我知道,您就是,就是为了百姓。”
“行吧,随你。”
对岸的骚乱还在继续,李管事转头,看向沈非言的眼神里,已经多了一种近乎敬畏的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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