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文直顿时心头一紧,大步朝里面走去。
房门被推开时,沈非言的右脚正搭在凳子上,何净秋坐在他对面,一手扣着他的小腿,另一只手正要往他脚踝上按膏药。
烛光下那截脚踝紫了一片,对比沈非言本就白皙的皮肤,显得格外严重。
何净秋愣了愣:“夫君,你回……”
话音未落,沈文直已经绕过桌子,俯身去看沈非言的脚踝:“脚是怎么了?受伤了吗?严重吗?”
沈非言被他这副紧张模样弄得有些心虚,目光往旁边飘了飘:“就是从大牢里跑出来的时候崴了一下脚,没多大事儿,不严重。”
“还说不严重?”不等沈文直开口,何净秋先板起了脸,将手里的膏药往桌上一搁,“这么大的事你都敢瞒着我跟你爹,这次只是崴了脚,下次要真出事可怎么好?”
沈非言皱起脸,求饶道:“娘,我知道错了,您都训了我小半个时辰了。我保证,以后什么事都也不瞒您和爹了,真的,再也没有下次了。”
何净秋这回可不心软,硬着语气道:“何止训你,我还要罚你呢。到过年前,你一口糕点也不许吃,肉也不许多吃。”
这下沈非言脸色一下就变了,赶忙道:“娘,您看我都受伤了。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,这脚踝崴了正是要补的时候,要是肉吃不够,万一好得慢,伤得更严重了怎么办?”
“这事就这么定了。”沈文直直接拍板,不给他求情的余地:“况且只是不让你吃点心和肉,谁不让你吃饱了?”
“爹啊……”
“此外,再抄三遍《省心录》。”
沈非言张开嘴,可看着两人严肃的神情,终究还是识时务地闭上了。
他怕再多说一句,老沈就会立刻把省心录换成什么孔子孟子。
沈文直也不再说什么,拿过桌上的药膏贴,仔细地敷在沈非言脚踝的淤肿处。
其实沈非言压根就没崴脚,脚踝上那块青紫,是他临进门前自己拍的。
他当时把那三个死囚在荫花巷里打晕之后,本打算把人拖到一个最显眼的位置。谁知道那伙捕快今晚不知是跑得快还是运气好,竟然没一会儿就摸了过来。
他跳上房顶,蹲在屋脊后面,打算等捕快把人抬走了再溜回家。结果没过多久,沈文直竟然也过来了。
沈文直指挥人锁死囚,宋班头就在一旁跟他感慨,说今晚多亏你家公子动作快,跑到前头来喊了一声,否则弟兄们还不知道牢里出了这么大的事。
沈文直当时就愣住了,“你说的……是我家言儿?”
宋班头有点懵,眨巴眨巴眼:“您还不知道呢?沈公子这几日可都在牢里替您看着呢,每天晚上都来,一坐就是一整夜,弟兄们跟他都混熟了。”
沈非言当时蹲在房顶上,看见沈文直的脸色在火把光里慢慢沉了下去,他就知道要糟糕了。
所以到了家门口,他就故意把脚踝弄成了这个样子。他估摸着,自己已经受伤了,老沈就算再生气也舍不得罚他了。娘再一心疼,说不定连骂都舍不得骂了。
结果呢?不给吃点心不给吃肉,还要抄书。
沈非言心里叹气,早知道这样,还不如让老沈痛快地打他一顿算了。
如果说他这边有点不好过,那向敏中那边简直就是五雷轰顶。
董通判虽然侥幸捡回一条命,但身中数刀失血太多,大夫来了也直摇头,说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全看造化。
向敏中自打在签押房晕过去之后,再醒来时半边脸便歪了,说话含糊不清,像嘴里含着一块没化开的蜡。
大夫诊了脉,说是卒中风,虽一时半会儿没有性命之虞,但少说也得卧床数月,能不能恢复到从前那样走路说话,谁也说不准。
向敏中听着这番话,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,心头涌出无尽的悲凉。
他还不到五十岁,在官场上正是当打之年,怎么忽然就瘫在这儿了?
向敏中不禁又想,若是那会儿他没被郑士安气晕,会不会就不至于中风?
他越想越咬牙切齿,越想越不明白。
到底为何会落得这般境地?沈文直究竟用了什么手段,竟让郑士安这般指哪打哪,比豢养的走狗还要听话?
冷不丁地,向敏中忽然抽动了一下。
他想起了枢密使大人的那封信。
那封信上除了吩咐他好好督促沈文直反思己过外,还着重提了一点。那就是若发现沈家有什么无法以常理揣度之事,又或是神鬼莫测之事,务必要写信告知。
他当时看完还纳闷,不明白张大人为何要特意叮嘱这么一句。
现在想来,自打沈文直一家踏进原州城的那一刻起,怪事就没断过。
从州衙后宅被雪压塌到董通判身中数刀,这期间的桩桩件件,全部在向敏中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这个沈文直……不对,是整个沈家,绝非寻常,必有邪异!
向敏中越想越心惊,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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