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哈。”董通判像是终于被气疯了,发出一连串怪笑,“呵呵,呵呵呵呵……”
牢头却一点也笑不出来,小心翼翼地凑上前:“大人,您看今晚……”
话没说完,董通判一把揪起他的前襟:“你真当本官是三岁小儿不成?旁的便罢了,你说门打不开?!三个膀大腰圆的死囚,推不开一道破木门?难不成你还要说是撞了鬼了?”
牢头脖子一缩,嘴唇哆嗦着:“我、我看还真像。大人您想啊,那死囚牢里不知死过多少人,光是前月那场大雪就冻死了两个,阴气别提有多重了。小的在里面待久了都后脊发凉,半夜巡牢的时候老听见有人哭,回头又什么都没有。”
他费力地咽了咽:“那门,说不定就是被什么东西按住了。”
“放屁!”董通判一把将他搡到地上,胸口剧烈起伏:“本官就不信这个邪!今晚本官亲自去看。要是那门好好的,你这牢头就别当了,自己滚进死囚牢里蹲着去!”
牢头瘫在地上,心里苦不堪言,只能哭丧着脸连声应是。
沈家,晚饭桌上。
何净秋将一碗热汤端到沈非言手边,忧心地道:“言儿,你今晚还去吗?”
“嗯。”沈非言扒了口饭,“吃完饭就去,省得去晚了有人挑刺。”
沈文直沉沉地叹了口气,刚要说话,沈非言便头也不抬地打断了他:“爹,您别再说什么对不住我的话了。前几天不都好好的吗,而且也就值这最后一晚了。”
起先夫妇俩得知沈非言要替沈文直去州衙值守时,怎么也不肯答应。沈文直当即就要换上官服,说自己去。
沈非言拦住他,说他跟董通判说好了,不去看大牢,只在签押房坐着,有什么事上报就行了。又说爹你这会儿要是去了衙门,向敏中立马就知道您的病是装的,到时候再趁机治个什么罪,才真是得不偿失。
夫妇俩依然不放心,犹豫间沈非言已经拍了板,说自己先去试试,要是有一点不对劲,马上就回来。
吃完饭,何净秋给沈非言戴上羊毛手筒,叮嘱他晚上尽管用炭,千万别省着。宋妈妈又把吕师傅新做的点心包好了,让他饿了就吃。
沈非言走到州衙时,天已经彻底黑了。
路上他想了些事情,所以没有直接去大牢,而是先去找了一个人。
一盏茶后,他从签押房出来,往西南角走去。
大牢入口就在州衙西南角,顺着石阶往下走,越往下越冷,也越来越潮湿。汗味、粪便味、血腥味,各种味道糅杂在一起,别提多难闻了。
下了石阶,两个值夜的狱卒正围着炭盆搓手,见沈非言来了,打了声招呼。
沈非言点头回应,然后在条凳上坐下,也先烤了烤手,等指尖不再发僵了,才从提箱中拿出纸笔。
这几天夜里值夜,干坐着总犯困,他索性就接着写那个没写完的话本。反正也不是给楼怀谏写的,就当打发时间练字了。
他刚写到第二页,头顶的石阶上传来脚步声。
沈非言笔尖微微顿了下,又继续往下写,一副沉浸其中的模样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,最后来到了他身后。
董通判原本想看看这小子到底在写什么,结果一低头,先看见的不是内容,是那手字。
横不平竖不直,潦草不说还大小不一,丑得都刺眼睛:“你这字……”
沈非言像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,猛地转过头:“董、董大人?你怎么来了?”
董通判清了清嗓子,将手背在身后:“本官听闻这几日牢里很是太平,看来你替父值守,倒是做得不错。”
“董大人谬赞了,其实我也没做什么,就是在这儿坐着而已。”
董通判又装模作样地问了两句沈文直的病情,沈非言说好了些,但大夫叮嘱还不能劳累。
董通判听完,阴阳怪气地笑了声:“还是沈大人有福气,说歇便能歇。哪像咱们这些劳碌命,便真是生了病,也只能硬撑着在衙内当差。”
沈非言不搭腔,只是笑了笑。
董通判讨了个没趣,也不再绕弯子:“行了,本官来都来了,便顺道巡视一圈,看看牢里的情形。”
沈非言抬手,“大人,请。”
董通判看了一眼身旁的牢头,牢头会意,又叫上一个狱卒,点起火把,引着董通判往大牢深处走去。
越往里走,那股臭味就越发浓烈。董通判很少进牢里,没一会儿就被熏得七荤八素,忙从袖子里掏出一方帕子捂在口鼻上,眉头拧得死紧。
就在这时,石阶上又传来脚步声。守在外头的狱卒抬头一看,竟是郑士安。
“郑大人,您怎么来了?”
瘦了一圈的郑士安点头示意,下了石阶径直走到沈非言面前站定,喘着气道:“你先前说的没错,狼皮一事我不能当做没发生过。那狼皮的折损,我也该赔。只是你方才来找我时,我身上并未带多余的银钱,所以专门回去取了一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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