思忖间,马车已到了侯府门前。楼怀谏下了车,先回千嶂阁换了一身略郑重些的衣袍。
到了正院,楼崇广与李攸宁已经等在那里了。李攸宁瞥见楼怀谏进来,目光在他那身衣裳上扫了一圈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“时辰差不多了,我们走吧。”
今日是新任谏议大夫的升迁宴。
沈文直被贬之后,谏议大夫的位置一直空悬,朝中几方势力明争暗抢,皇帝始终没松口。
直到十几日前,魏无涯奉旨归京。五日前,又一道诏书下来,任命魏无涯为谏议大夫。
外头都说魏无涯清正刚直,德高望重,楼怀谏却对这位魏公了解得更多一点。
魏无涯的确不贪不占,但他有一样东西比谁都渴望,那就是权力。张宗道的权势是摆在明面上的,爪牙遍地,不介意旁人骂他权奸。魏无涯不同,他的手段和张宗道难分伯仲,只是从不露在明处。
只可惜皇帝不明白这个道理。
在皇帝眼里,以为可以用清名压制张宗道,所以当初才将沈伯父放在了谏议大夫的位置上。
结果如何?清名在绝对的权力面前就像纸糊的盾,一捅就穿。
皇帝被压的无法还手,又在爹的暗示下,才终于想通了。跟张宗道这种人斗,不能派君子,得派另一头狼。
于是便有了魏无涯的调令。
楼怀谏理了理氅衣的袖子,面上没什么表情。皇帝大概以为这道调令是自己深思熟虑做的决定,这很好,他不在乎功劳算在谁头上,只在乎棋子落在哪个位置。
魏无涯这把老刀,是他特意为张宗道准备的,眼下到了该开刃的时候了。而更重要的是,谏院掌在魏无涯手里,比落在张宗道手里强过百倍。日后给沈伯父翻案,这便是朝堂上第一道关口。
一刻钟后,侯府的马车停在了魏府门前。楼怀谏撩起车帘,看到门前车马骈阗,宾客络绎不绝,竟比预想的还要热闹几分。
这场升迁宴,原本不少朝臣是打算观望的。
谁都看得出来,皇上在这个节骨眼上把魏无涯召回来,摆明了就是冲着枢密使去的。谁要是公然赴了魏家的宴,回头传到枢密使耳朵里,难保不会被记上一笔。
可就在前日散朝时,参知政事范钧竟当着满朝文武的面,应了魏无涯的邀请。
这一下,情况立时微妙起来。
范钧身为四大辅政大臣之一,按理说应与枢密使同气连枝,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分道而行?
但也有不少人也猜测,或许是这段时间四大辅臣与皇帝之间关系绷得太紧,便由范钧出面,借着这场升迁宴做个台阶,缓和彼此的局面。
既有范钧这位副相在前头顶着,其他人便也不再犹豫,纷纷备了贺礼登门。
魏府门前招待宾客的是魏无涯的长子,魏恪。他四十出头的年纪,周旋应酬间礼数周全,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。
楼崇广上前与他攀谈了几句,无非是些场面话,魏恪一一应了,而后亲自将三人迎进了大门。
父子二人被请进男宾正厅,李攸宁则由丫鬟引着,往女宾那边去了。
女宾厅里暖香浮动,李攸宁入座后,便与几位夫人一处说话。
说话间,魏无涯的夫人崔氏领着个黄衣姑娘从后堂转了出来。
崔氏站定,笑着向众人引见,说这是她嫡亲的孙女,闺名书辞。打小养在她房里,这回跟着一并回了京城,今日特地带出来给各位夫人见见礼。
魏书辞依着次序,一一向在座夫人们行礼。她声音轻柔,眉目温顺,礼数从头到尾挑不出错,几位夫人都笑着夸了句“好标致的姑娘”。
可李攸宁却在魏书辞走过来的那一刻,却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。
果然,魏书辞行到她面前时,话多了几句。先是照例问了侯夫人安好,又说了两句仰慕之类的客套话,然后话锋一转。
“小侯爷今日可随夫人一道来了?我记得小时候在太傅府上见过一面,不知他还记不记得。”
李攸宁面上笑容不变,道:“他呀,成日里不是闲在侯府就是往外头跑,性子野得很。你这孩子模样好,教养也好,崔老夫人当真是会调教人。”
这番话几乎没有正面回答魏书辞的问题,但她也不好追问,那般太惹眼。于是魏书辞只是顺着话道了谢,便随崔氏去落座了。
宴席开在正厅,男女分席,中间隔了几扇屏风。酒菜陆陆续续端上来,觥筹交错之间,气氛渐渐热络。
谁也没想到,宴至中途,外头忽然传来一声唱喏——
“圣旨到。”
满座的笑语戛然而止。魏无涯放下酒杯,领着阖府上下与一众宾客齐齐出到院中,按品级站定,跪了一地。
楼怀谏跪在人群中,垂首听着太监念完那道赐礼的旨意。
皇上赐下的是一方端砚,一对玉瓶,并一盒御制的沉香。
东西不算多稀罕,可分量不轻。这是皇帝在魏无涯升迁宴上,当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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