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怀谏的手指在身侧攥紧了,指甲掐进掌心里,掐得生疼。
过了一会儿,沈非言看着何净秋进了门,这才收回目光:“好了,我娘进……”
话音未落,楼怀谏蓦地抬手推开了他。
这一下用了全力,沈非言没有防备,被推得后退了两步。
他稳住身形,看着楼怀谏,整个人都呆住了:“……你推我干嘛?”
楼怀谏脸色发沉,垂下眼,不看他。连带着呼吸还有些不稳,胸口剧烈地起伏着,像是刚从水里被捞上来。
沈非言一头雾水:“你这又是怎么了?”
“我们回去吧。”楼怀谏只说了这几个字,便朝巷口走去。
沈非言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,只觉得他简直莫名其妙。
楼怀谏无缘无故生的哪门子气?总不能是他刚才拽他那一下,把他给拽疼了吧?自己也没用多大力啊。
沈非言无语,叫他一声大小姐,楼怀谏还真是越活越娇气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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转天,用过午饭,何净秋带着两人去了三司使府。
马车在府门前停下,姜夫人已经等在门口了。
几人下车,沈非言和温知袖行礼问好:“见过夫人。”
“好,好,快进去吧。”
姜大人已经下朝回府了,坐在正厅的主位上。他见何净秋进来,站起身,双方见礼。
坐下时,他的目光从沈非言移到温知袖脸上,停了一瞬,才收回去。
姜夫人招待他们在前厅坐了一会儿,喝茶寒暄,说的都是些不痛不痒的话。
沈非言有睡午觉的习惯,这会儿犯困,索性主动开口:“姜世衡这会儿醒着吗?我先去看看他吧。”
众人皆是一愣。何净秋皱起眉,觉得儿子太过唐突:“言儿……”
姜夫人却连忙笑道:“无事,这些时日未见,非言怕是担心衡儿。”她顿了顿,转头看向姜世盈,“盈儿,你带非言和温姑娘去吧。”
“好。”姜世盈站起身,看向两人,“言弟,知袖,你们随我来。”
三人走出正厅。温知袖的步子很稳,可沈非言注意到,她垂在身侧的手一直在微微发抖。
不止他留意到这点,望着温知袖背影的姜大人,也将她的强忍收入眼中。
来到姜世衡住的小院前,姜世盈停下脚步,转过身来:“我兄长这几日病着,无心打理仪容,床前也乱了些。还望二位莫要见怪。”
“没事,他病了么,正常。”沈非言说。
姜世盈余光看了眼失神的温知袖,心里叹了口气,没有再多说什么。
推开姜世衡卧室的房门,迎面扑来的是一股浓重的药气。房里窗户都关着,只从缝隙里漏进几线光,也没点灯,屋内显得昏暗又沉闷。
床上的被子拱起一团,姜世衡侧躺在那里,脸朝着里面,看不清表情。
看到姜世衡,温知袖蓦地红了眼睛,喉间的酸疼一股一股的涌上来,怎么忍也忍不住。
沈非言也有些意外。姜世衡比他上次见到时,整个人瘦了一大圈,脸颊都凹了进去。
他静静地躺着,呼吸又轻又慢,像是随时会断。
姜世衡半昏半醒,隐约听到开门声,慢慢转过头来。
看到温知袖的瞬间,他就定住了。眼睛一眨不眨,像是怕一眨眼人就会消失。
看着哥哥灰败的脸色,姜世盈心里也难过,强忍着情绪道:“哥哥,言弟他们来看看你。”
姜世衡这才回神。他咬牙撑着胳膊想要坐起,可手肘一滑,摔回了床上,被褥被扯得皱成一团。
他想再使劲,可只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脸色已经趋近惨白。
虚弱至此,狼狈至此,温知袖的眼泪再也忍不住,夺眶而出。
沈非言上前将姜世衡扶起,拿了个枕头撑到他后面,让他能坐得稳一些。
近距离看,姜世衡的脸色更加吓人。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,皮肤灰黄,给人的感觉是马上就要进棺材了。
温知袖想到自己的外衫就是解药,再也顾不得其他,径直走到床前,几乎抵在了姜世衡眼前。
二人四目相对。温知袖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,鼻尖也红红的,像一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兔子。姜世衡的眼睛也红了,眼睛不眨地看着她。
两个人什么也没说,又像什么都说了。
房内安静了许久。
姜世衡费力地扯开嘴角,冲她笑了笑:“温姑娘,近来可好?”
温知袖连连点头,眼泪随着动作坠下,有一滴砸在了姜世衡的手背上。
姜世衡低下头,看着手背上那滴泪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抬起头,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:“终究是我无用,才叫你为我落了这么多泪。”
温知袖拼命摇头,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:“不是的,不是的……”
就在这时,沈非言忽然偏头朝窗户那边看了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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