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非言正拧着眉揉太阳穴,一听这话,缓缓抬起头:“你说……”
话音未落,楼怀谏忽然扣住了他的手腕,然后装出色厉内荏的姿态,声音拔高了几分:“你说我管不得庄子的事,难道你家孙少爷也管不得吗?”
那壮硕仆役冷笑一声,下巴抬得老高:“孙少爷?谁知道是真是假。别是吃不上饭了,上我们这儿招摇撞骗来了。”
楼怀谏气急:“你……”
就在这时,周德茂忽然狠狠给了那仆役一耳光。
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那仆役捂着脸,踉跄后退了一步。
“你算什么东西?”周德茂指着他的鼻子骂道,声音又尖又厉,“正经主子都没发话,要你在这儿多嘴?滚出去!”
这话听着是在骂奴才,实则指桑骂槐,说的是楼怀谏。
沈非言看向身旁,楼怀谏却对他轻轻摇了下头,眼中甚至还带着笑意。
那仆役灰溜溜地退了出去,周德茂转过来,又换了一张堆笑的脸:“二位公子,这账本兴许是下面人拿错了。也怪我糊涂,还请孙少爷勿怪。”
沈非言配合地拿出架势来,目光沉沉的:“那真的账本呢?”
“这……”周德茂面露为难,像是在斟酌措辞,“老奴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放哪了,真要找起来,可得费些功夫。”
沈非言与楼怀谏对视一眼,后者微微颔首。
沈非言清了清嗓子,语气放轻了些:“今日我们舟车劳顿,也乏了。既如此,便明日再看吧。”
周德茂连连躬身,腰弯得极低:“是是是,明日一早,老奴定当呈上。”
他直起身,又殷勤地道:“二位公子一路辛苦,老奴已让人备下酒菜,请移步用饭。”
席面摆在偏厅,沈非言和楼怀谏坐下,周德茂在一旁服侍,亲自执壶倒酒。
结果菜一上桌,沈非言的脸色就沉了。
一盘炒青菜,一盘腌萝卜,一碟地瓜苗。唯一的荤菜是一条鱼,鱼眼浑浊,鱼身发灰,不知死了多久。
周德茂见沈非言脸色不对,赶忙躬身,主动请罪:“孙少爷见谅。这两年收成不好,有不少佃户欠着租子不给,庄上实在拮据。老奴无能,不敢拿那些粗劣的东西糊弄孙少爷,可也实在拿不出更好的了……”
沈非言骂了他两句,无非是“你是怎么做事的”“主家银子都喂狗了”之类的话。周德茂厚着脸皮赔笑,一句也不敢还嘴。
沈非言动了几筷子就不吃了,楼怀谏更是只咬了半块腌萝卜。
饭后,周德茂亲自将他们送回房,又吩咐仆役烧热水、铺被褥,殷勤周到得无可挑剔。
出了院子,周德茂脸上的笑一点点收了。
他站在廊下,背着手,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房门,目光阴沉沉的。
仆役凑上来,低声问:“周爷,那两位……您打算如何?”
周德茂冷笑一声,声音压得很低:“这两人真糊涂也好,假糊涂也罢。要是能应付过去,两边都好。要是不识抬举……”
他没说完,只是哼了一声,转而问道:“主家来人的事,告知冯虎了吗?”
“早就让人去叫冯把头了。”仆役道,“估摸着这会儿快回来了。”
周德茂点了点头,带着人走了。
房中,沈非言还在头疼。
他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,手指按着太阳穴,眉头拧成一团。
楼怀谏斟了一杯热茶,走到他身边:“自家酿的酒都重,喝时不觉,出来见风就倒。”
他把茶杯喂到沈非言嘴边。沈非言却偏过头:“不喝了,反胃。”
楼怀谏放下杯子,在他旁边坐下:“用不用我帮你揉揉?”
沈非言无语地瞥了他一眼,道:“这庄子的事,你打算怎么办?”
楼怀谏淡淡地笑了笑,“明日我们是铁定看不到真账本的。那周德茂能把持这么大的庄子,没有外人帮衬,也做不到凌上虐下如此之久。”
沈非言讽刺地挑了下眉,“估计这会儿,他那个帮手已经到了。”
楼怀谏挽起唇角,看着他:“有你在,来多少人都不怕。”
沈非言没接这话,转而道:“现在就要看温家兄妹在外面查出什么了。”
另一边。
温叙白和温知袖已经在村道上走了许久。
两旁的茅屋黑黢黢的,没有一盏灯亮,连狗叫声都没有。夜风吹过,枯叶沙沙作响,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窥视。
温知袖脚都酸了,停下来捶了捶腿:“哥,这村里怎的一户开门的都没有?”
温叙白环顾四周,眉头越皱越紧:“我们找户人家,只说与家中仆人走散了,要碗水喝。”
“好。”
两人走到一户农家前,门板上的漆已经剥落了,露出灰扑扑的木头。
温叙白抬手叩门。
敲了许久,门内才有动静:“谁?”
温叙白道:“老丈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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