阁中的楼怀谏正坐在桌边,面前摆着几碟菜,筷子搁在碟沿上,一口未动。
他抬起头看了沈非言一眼,那目光里带着几分委屈,几分倔强,嘴唇动了动,又抿住了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垂下眼,看着桌上那碗已经凉透了的汤。
沈非言见他这副委屈的模样,气一下消了一半。
他走过去,在楼怀谏对面坐下:“你这两天到底怎么了?”
楼怀谏不看他,声音闷闷的:“你不清楚吗?”
“我上哪清楚去?”沈非言皱眉,“那天你早上来的时候还给我带点心吃呢,我姨母他们一来你就不高兴了,总不能是她惹了你吧?”
楼怀谏转回来,目光里有几分控诉:“你那时有留意我高兴不高兴吗?你不都在看你那位表兄吗?”
沈非言愣了愣,只觉得荒唐:“你闹脾气,就是因为我多看了温叙白两眼?”
“何止两眼。”楼怀谏的语气又冷了下去,“而且你还答应与他同住了。”
沈非言看了他几秒,很想笑,但还是忍住了:“就因为这些?还有别的么?”
“这些还不够吗?”楼怀谏仿佛把满腹的不悦,一股脑地倒了出来:“你来我府上,躺一下我的床都不愿意。那天我说要躺你的床,你说从不与人共枕而眠。怎么到了温叙白身上,你就什么都愿意了呢?”
“噗——”沈非言没忍住,还是笑了出来。
楼怀谏脸色一沉,愈发羞恼。他猛地站起身,抬脚就要走。
沈非言眼疾手快,一把抓住他的手腕:“没笑你,真的,不是笑你……”
“你不是笑我,是在笑谁?!”楼怀谏的声音拔高了些,耳根泛着红。
沈非言又笑了起来,前仰后合的,肩膀都在抖:“好像是,是在笑你……”
楼怀谏气得要把手腕挣出来,结果使了好大的劲,沈非言的手指都纹丝不动。
沈非言笑得咳嗽了好几声,这才止住。他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,看着楼怀谏:“你既然这么大怨气,当时怎么不问我呢?”
“我问了你便会说吗?”
“这有什么不能说的。”沈非言松开他的手腕,道:“我看温叙白是因为他跟我一个朋友长得很像,几乎一模一样。”
楼怀谏蓦地怔住了。
他转回头,看着沈非言,方才脸上的羞恼和委屈一点点褪去,神情像是没想到会听到这个答案。
然后那愣怔慢慢变成了尴尬,耳根的红意又添了一层。
他垂下眼,声音跟着低了下去:“那你答应与他同住,就是因为他跟你那位朋友长得像?”
“当然不是了。”沈非言继续解释,“我那个朋友背后有一大片胎记。我答应跟温叙白住,就是想趁着他睡着,看看他背上有没有。”
不知为何,楼怀谏竟有些紧张:“那,温叙白背上有吗?”
“我当天晚上就看了,没有。”
说着,他不禁叹了口气:“所以现在麻烦了,我不知道要怎么安排温叙白了。把他赶出去容易,但我娘肯定要伤心。”
楼怀谏听了这话,立刻道:“我有法子。”
“你有……”沈非言顿了一下,眯起眼,“你别跟我说,你的法子又是要给我家换个更大的宅子啊。”
笑意在楼怀谏眼底漾开,他没有解释,而是拉起沈非言的手:“跟我走。”
两个人莫名其妙的冷战,又莫名其妙地和好。像是一夜之间雪就化了,冰层和冻土都悄无声息地软下去,连空气里都带着一股潮润润的暖意。
离开出云楼后,两人上了马车。
“去贤德坊。”
马车驶动,沈非言不解道:“这么晚了,去那儿干嘛?”
楼怀谏没有直接回答他,而是问道:“三房院子中,除了你的卧房,可还有其他地方可以容纳温叙白?”
沈非言皱起眉,想了想:“你说的不会是我们家厨房吧?”
楼怀谏挽起唇角,“错了,是徐夫子的客厢。”
沈非言一听,立刻摇头:“不行,这事我爹肯定不同意。他本来就觉得委屈了徐夫子,你再在他房里塞个人,我爹得上升到欺师灭祖了。”
“无事,我们不与沈伯父商量,只让徐夫子同意便可。”
沈非言狐疑地挑起眉,“你能说动他?”
楼怀谏微微一笑,“说是说不动的,但可以投其所好。”
夜半,月黑风高。
马车停在一座宅邸的后巷,沈非言抬头看了一眼围墙,又看回楼怀谏:“就是这儿?”
“秦太傅府。”楼怀谏压低声音,“书房在东跨院,进门左转,穿过一个月亮门便是。东西在书架第三层,靠左,三本书,你都记下了?”
沈非言在心里默背了一遍,“行,记住了。”
“你进去后,小心着些。”
沈非言嗤了声,“就这么点小事,放心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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