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怀谏刚要说话——
“行了。”沈非言抬起手,连看都不看他,“后半句话当我没说。”
楼怀谏将那半截话咽回去,将他送到窗边,低声道:“明日见。”
沈非言敷衍地一摆手,翻身跃出窗外,身形很快没入夜色。
楼怀谏站在窗边,望着那片浓黑看了很久。
夜风灌进来,带着初秋的凉意。他抬手摸了摸自己方才被推开的额头,唇角弯起,竟笑了。
沈非言回去之后,并没有立刻更衣歇息。
他走到桌边,站了片刻,拿起了桌上那张纸柬。
这张字条是他晚间去何净秋那边用饭,回来时,这东西便已躺在了他桌上。
沈非言并不知是谁放的,不过没关系,他也懒得去追查。
此刻,沈非言又看了一遍。
【楼怀谏此人,向来机关算尽,所作所为皆有图谋。君切勿为其所惑,更勿为其所用。】
沈非言看着那行字,面上瞧不出什么神情。
片刻后,他将纸柬凑近烛火。
火舌舔上纸缘,迅速蔓延,将那一个个端正的字吞没,然后化为一撮灰烬,落在他指间。
火光在沈非言眼中跳跃,明灭不定。
他面色极为冷淡,半点心思也瞧不出。
最后,沈非言将灰烬抖落,拂袖一挥,什么也没留下。
****
翌日。
楼怀谏难得起了个大早,看上去像是心情不错。
可他出门之后,马车却没有驶向沈宅所在的长宁坊。
而是在路口一拐,径直往东去了。
观止忍不住问:“公子,我们可是要去奉国公府?”
“嗯。”楼怀谏靠在车壁上,手里转着那柄玉骨折扇,懒洋洋地应了一声。
观止不敢多问,只将满腹疑惑咽了回去。
马车在奉国公府正门前停下。
楼怀谏下车,摇着扇子上了台阶,对门房道:“去通传,就说广盈侯府楼怀谏要见你家世子。”
门房躬身拱手,却没动:“回小侯爷,我家世子昨日发了寒症,医官嘱咐要好生将养。国公爷发了话,这几日不见外客。”
楼怀谏扇子摇得不紧不慢,闻言只挑了下眉:“他若不见我,可是他的损失。”
说罢,他将扇子一翻,半掩住嘴,对门房低声说了句什么。
门房起初只是恭敬地听着,渐渐地,眼睛越睁越大,最后目瞪口呆地看着楼怀谏,像看见了什么十分可怕的东西。
楼怀谏弯眸一笑,挑了挑下巴:“还不去通传?”
门房一步三回头地跑了进去,那背影透着几分恍惚。
过了好一会儿,里面竟换了个侍卫出来,拱手道:“小侯爷,我家世子有请。”
楼怀谏收了折扇,就这么带着人大摇大摆地进了奉国公府。
穿过垂花门,绕过影壁,刚进二院门——
远远就看见高景麟站在廊下,被一群人按着。
他头上裹着厚厚的布巾,身上披着大氅,脸却涨得通红,像一只被强行按住四肢、动弹不得的年猪。旁边的丫鬟红着眼苦劝,管事在一旁急得团团转。
楼怀谏脚步一停。
然后,竟还不嫌事大似的,蓦地笑出了声。
那笑声不大,但足够清晰。
高景麟的脸瞬间由红变紫。
他猛地挣开那些按着他的手,年猪终于没按住,嗖地朝楼怀谏扑来。
楼怀谏仿佛有恃无恐,不躲也不退。
任由高景麟一把揪住了他的领口。
那力道极大,楼怀谏被拽得微微前倾,却没有挣扎。他甚至还能低下头,挑衅般地与那双几乎要喷火的眼睛对视。
高景麟逼近他的脸,每个字都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:“门房传话,说……你说我的头发是你让我去弄的?”
明明刚才还面不改色,这会儿楼怀谏却朝后仰了仰脖子。
沈渡还真没说错,两个大男人脸贴脸说话,的确让人无法忍受。
高景麟见他不说话,手拽得更用劲了:“怎么,你怕了?”
“倒也不是怕。”楼怀谏撇了下唇角,语气是全然地不在意,“其实我吧,就是没料到你会那般听话。”
高景麟张着嘴,整个人僵住了。
那是一种人被气到极点,失去反应的状态。他就这么楼怀谏,眼珠子都不转了,连气都不喘了。
楼怀谏仿佛一点都看不出眼前的杀意,还啧了一声:“若是早知道我说什么你就听什么,那时我就让你把头发剃得再短些了。”
高景麟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“楼怀谏——!!!”
这一声怒吼,惊起了满院栖息的鸟雀。
话音未落,他抬起拳头就朝楼怀谏脸上招呼。
楼怀谏脚下一错,整个人像尾滑不留手的游鱼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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