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语无伦次,一边嘶喊,一边手忙脚乱地在怀里掏摸,状若疯癫。
沈文直看得眉头紧锁,心中既觉荒谬又生怒意。他大步出列,朝上一揖。
“陛下,金蟾乃太祖御赐楼家之物,象征天恩,非同儿戏。楼怀谏年少妄为,以此作赌,已受太庙跪罚之惩。然,荣国公府却违抗皇命,不但不思归还,反将御赐圣物作为报复私怨之物!此等行径,非但欺瞒陛下,更是对太祖在天之灵的大不敬!臣请陛下,严惩不贷,以儆效尤!”
他这番话,情理兼备,掷地有声。
参知政事范钧微微侧脸,看了沈文直一眼,随即也出列奏道:“荣国公府所为,已悖逆太祖当年‘此物非凡俗可承’之圣意。而今,地裂示警于前,彗星降罚于后,山洪接踵而至——此桩桩件件,实乃太祖在天之灵震怒,故而才降下天罚。”
“天罚”二字,像一道惊雷,再次劈在了朝臣头上。
原来昨夜南城那骇人巨响、冲天红光,竟是彗星坠地?且还正好砸在荣国公府里?
一时间,殿内压抑的议论声嗡嗡作响,此起彼伏。
这要不是太祖显灵,那便只能是更为莫测可畏的“天意”在降罚。
无论哪一种,都让这些读圣贤书、敬天地的朝臣们,从心底里窜起一股寒意。
御座之上,皇帝依旧沉默着。良久,他才抬眼,示意了一下身旁内侍。
内侍会意,拂尘再扬:“宣——广盈侯府楼怀谏,上殿!”
殿门处,楼怀谏在侍卫搀扶下,一步步挪了进来。
短短几日太庙长跪,加上昨日一场冷雨,已让他整个人透出一种虚弱的憔悴。
行至御道前,他撩袍跪下:“罪臣楼怀谏,叩见……”
问安的话尚未说完,异变陡生!
一直跪在地上谢聘,忽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,四肢并用,朝着正要下跪的楼怀谏扑了过去!
“给你!我把东西还给你!你快拿走!快把它拿走——!!!”
楼怀谏猝不及防,被他扑得一个趔趄,向后坐倒在地:“谢聘!你疯了?!”
“拿走!求求你拿走它!”谢聘不管不顾,从怀里掏出包裹着绸缎的金蟾,手脚并用地往前爬,执意要将那东西塞到楼怀谏手里。
“它是你的!它认主!它要害死我们全家了!楼怀谏!楼小侯爷!爷爷!祖宗!我求你了!你把它收回去吧!我错了!我再也不敢了——!!!”
他语无伦次,哭得撕心裂肺,一会儿哀求,一会儿嚎叫,一会儿又恐惧得浑身哆嗦,哪里还有半分昔日荣国公世子的嚣张气焰?
楼怀谏被他追得连连后退,用手撑着地面,狼狈地倒腾着往后挪:“谢聘!你撒手!这料子是云锦的!扯坏了你赔得起吗……哎——我的玉佩!那是羊脂玉的!荣国公!荣国公你倒是管管!这、这朝堂之上,还有没有人管了?!”
谢聘此刻哪还顾得上这些?他眼里只剩下那个金蟾和楼怀谏,仿佛只要把这东西扔回给对方,一切灾厄就能停止。
他追着爬,楼怀谏撑着躲。
等两个人好不容易站起身来,场面更是荒谬。
一个涕泪横流疯子般的哭嚎,一个虚弱狼狈地拼命躲闪,竟在庄严肃穆的文德殿上,上演了一出令人瞠目结舌的追逐戏码。
不少朝臣看得目瞪口呆,想笑又觉场合不对,只能死死憋住,肩膀可疑地耸动。
直到楼怀谏被逼到一根蟠龙金柱旁,退无可退,终于忍无可忍,提高声音喊了一句:“皇上救命啊——!!!”
这一声,喊得是情真意切,又带着点走投无路的委屈。
“放肆!”
一声厉喝骤然响起,如惊雷炸响。
枢密使张宗道面沉如水,大步出列,指着殿中纠缠的两人,怒道:“朝堂之上,陛下面前,如此追逐撕扯,成何体统?!”
他转向殿外,语气威严,“禁军何在?将此二人拿下,拖出去,杖刑伺候!”
殿内霎时一静。
禁军闻令,迟疑一瞬,还是上前。
“且慢!”
沈文直再次出列,直面枢密使:“张大人,禁军乃天子近卫,只听陛下号令。如今陛下尚未发话,你便直接调遣禁军行刑,此举恐有越俎代庖之嫌。依臣之见,如何处置,还当由陛下圣裁。”
张宗道脸色一沉,“沈御史是要包庇此等殿前失仪、藐视君威之徒吗?”
说罢,他竟不再理会沈文直,再次对犹豫的禁军喝道:“还愣着做什么?将二人拖出去!”
“等等!”
这次开口的,竟是楼怀谏。
他扶着金柱,勉强站稳,脸色白得吓人,胸口因喘息而微微起伏。
“我说张大人,”楼怀谏扶着金柱,整个人喘得厉害:“我今日本来是老老实实去跪太庙的,是陛下传召,我才来的。结果刚一上殿,谢聘便一副疯癫模样朝我扑了过来,我不知情形,一时闪避逃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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