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霆如释重负,赶紧退了出去。
一出院门,他便脚步匆匆回了自己住处,关上门,立刻翻出纸笔,开始奋笔疾书。
今日六公子种种反常,尤其是那“让人打他后脑勺”和‘打听山匪’的诡异举动,他必须事无巨细地禀报给小侯爷。
沈非言在屋里闷了一个下午,心里一直在考虑:要不要真去那个什么二龙山看看?万一真能奏效呢?
这念头像个小钩子,时不时挠他一下。
晚上,沈非言洗漱完,准备上床前,目光无意间又扫到了桌上那封楼怀谏的信。
他视线顿了顿,心里不受控制地又想起信里描述的那种果子。
黄色的,甜得像蜜,有囊芯……到底是什么水果?
嘶,蒲甘国听起来像是东南亚那边。
他琢磨着躺上床,闭上了眼。
约莫半个时辰后,沈非言蓦地睁开眼睛,直挺挺坐了起来——
“是芒果!”
他掀开被子下床,趿拉着鞋走到桌边,又把那封信抽出来,对着描述看了一遍。
熟时色如黄蜡,香气清甘,囊芯似蜜……没错,就是芒果!
可下一秒,沈非言就皱起了眉头。
楼怀谏信上说,他已经在侯府园子里辟地撒了种,入夏请他吃。
芒果是热带水果,上京这地方分明是温带季风气候,冬天冷得很,这种子撒下去,能活着结出果吗?
他捏着信纸,指尖无意识摩挲起纸面。脑中忽然闪过一些破碎的、不属于这里的画面。
是上一世,那个混乱且匮乏的世界末日。
末日初期,华国便以惊人的速度和决断力,启动了最高级别的保护与防御机制。
庞大的地下掩体,井然有序的物资调配,最大程度保全了绝大多数普通人的性命。
但秩序的建立,无法逆转整个世界生态的剧变。
无数动植物发生了根源性的、无法预测的变异。曾经不用发愁的食物,成了最稀缺的资源之一。
沈非言还记得自己刚被父母送进那个基因改造项目时,身体每日承受着药物和辐射的冲击,进行着非人的强化。
基地能保证他们这些‘珍贵样本’最基本的营养供给,比如维生素合成药剂,高浓缩能量补给剂,甚至能模拟出碳水化合物和蛋白质的口感。
但每次食用那些补剂,都让他不由自主地回忆那些自然的新鲜食物的味道,但也只能是想想而已。
他十五岁开始执行任务,当时他所在那个小队,一个月,所有人加起来,配额只有一颗苹果。
是真正的苹果。
分到每个人手里,只有小拇指宽的一瓣。就那么一点点脆甜的汁水,混合着清冽的果香,能在舌尖回味好几天。
后来,连这种配额也越来越少,直到彻底消失。
沈非言盯着信纸上「抹猛果」三个字,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。
他都没吃过芒果呢。
沈非言在床上翻了半个多时辰的‘煎饼’,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执念,像藤蔓一样疯长。
最终,他一骨碌爬起来,穿好衣服,然后在大房院子的厨房里找到了一把锄头。
锄头扛上肩,沈非言像道影子般滑了出去。
站在广盈侯府的院墙外时,沈非言觉得自个儿大概是有点毛病,为了保住那几粒种子,大半夜跑别人家来刨地。
但奈何那股劲儿上来了,压都压不住。
广盈侯府的院墙比沈家高得多,但对沈非言来说不算什么。他悄无声息地翻过东院墙,落在地上,肩上还扛着那把与夜色格格不入的锄头。
楼怀谏信上只说“在园中辟了一角”,但侯府园子太大,沈非言一时半会也不能确定地点。
于是只能猫着腰,借着稀薄的月光,仔细查看地面有没有新翻动过的痕迹。
他在假山、水池、花圃之间摸索了好一阵,终于,在园子东南角,一处土壤颜色明显新松过土的地方,停了下来。
这里地势略高,排水好,光照也足,倒真是个适合尝试栽种果树的地方。
就是这儿了。
沈非言蹲下身,确认了土质,起身,抡起锄头,准备下镐。
锄头刚举到半空——
他耳朵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。
一道极轻的气音,像是没忍住漏出的一丝笑意,从侧面不远处的太湖石后传来。
沈非言举着锄头的动作顿住,一声没出,只是目光倏地锐利起来,扫向声音来源。
片刻,一道披着墨色大氅的身影,从石影后缓步走了出来。
羊皮灯笼昏黄的光晕在他手中摇曳,映亮了一张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,和那双在暗夜里显得格外幽深的眸子。
还能是谁。
自然是楼怀谏。
沈非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步步走近,停在离自己仅几步之遥的地方。夜风穿过两人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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