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崇广一怔,对李攸宁道:“你看好他。”自己则快步迎了出去。
他在二门处截住了徐正观。对方一身朴素青衫,手里只提着一个不大的书箱和一个包袱,神色冷淡又坦然。
楼崇广还没开口,徐正观已先一步拱手,行了个客气又疏离的礼:“这些时日,承蒙侯府照拂。徐某感激不尽。”
“徐公这是何意?”楼崇广忙道,“可是下人们伺候不周?”
“非也。”徐正观直起身,目光平静地看着楼崇广,“侯爷厚爱,徐某心领。只是,治学授业,首重‘诚’字。小侯爷既非凭真才实学通过考校,徐某便也不能收他为弟子,如此,自是无颜再继续叨扰贵府。”
这话说得客气,意思却再明白不过——你儿子舞弊,我不教了。为了防止你们纠缠,这侯府我也不住了。
楼崇广脸上顿时浮现尴尬之色,连忙挽留:“徐公息怒!小儿一时糊涂,才做下此等错事。你大人大量,多担待些。他自是没福分做您的关门弟子,可……做个普通学生,聆听教诲,总还是可以的吧?”
徐正观闻言,脸上那点仅存的客气也淡了。他不再多言,提起包袱,抬脚就走。
“徐公!徐公留步!”楼崇广追在后面,语气近乎恳求,“不做学生也罢,那让他旁听几堂课,略受熏陶,这样可行?”
徐正观脚步不停,脸色却越发沉凝。
楼崇广眼看人就要走到侯府大门了,心中一急,话脱口而出:“你这时要是走了,满京城不都知道停云舞弊的事了?让我广盈侯府的脸面往哪放?”
徐正观猛地停下脚步,强压着的怒火终于从眼底透出来几分:“侯爷!做学问贵在一身坦荡!小侯爷自己行事不端在前,为何偏要将贵府脸面,系于徐某去留之上?”
楼崇广自知失言,赶忙解释:“我并非此意!那小子我一定狠狠教训,只是今日之事,万望徐公暂且息怒,莫要闹得这般难堪。”
“不必多言。”徐正观打断他,脸上已是一片寒霜,“道不同,不相为谋。告辞。”
说罢,他径直转身,大步跨出了广盈侯府气派的朱漆大门。
楼崇广追到门口,急道:“我让人备车送你!”
徐正观头也不回,冷冷拂袖:“不劳侯爷费心。沈御史乃徐某昔日学生,如今也在京中,徐某自行寻去便是。”
他屡次三番拒绝,态度又如此冷硬,楼崇广脸上再也挂不住,眉眼不悦地沉了下来。
他站在高阶上,看着徐正观头也不回地离开。不多时,他余光瞥向身旁的崔管事,嘴唇微动,低声地说了句什么。
崔管事眼神一闪,立刻躬身,悄无声息地退回了府内。
徐正观就这么一路走到了沈宅。
沈宅的门面比起侯府朴素许多,他叩了门,劳烦门房通传,便静立在门外等候。
就这么等了一会儿,里面还没人出来,身后却忽然传来车轮的辘辘声。
“徐夫子——徐夫子留步——”
徐正观回头,只见一辆相当华贵的马车正驶近,车窗里探出半个身子,正是脸色苍白的楼怀谏,正不住地朝他招手。
徐正观看见他,先是一怔,然后强忍着某种情绪,面无表情地将脸转了回去。
马车在阶前停稳。楼怀谏不等仆役放好脚凳,便自己推开车门跳了下来。
落地时牵动背伤,他身体一晃,脸色又白了几分,却强忍着没露出异样,反而堆起一个惯常的笑脸,快步走上台阶。
“徐夫子……”
徐正观不理他,只负手看着沈宅紧闭的大门。
楼怀谏却不气馁,反而凑得更近了些,正要再开口——
吱呀一声,沈宅的大门开了。
何净秋与沈非言一前一后走了出来。
沈非言刚跨出门槛,抬眼就看见了楼怀谏。
两人目光在半空交汇。
沈非言瞬间拧紧了眉,心道:楼怀谏怎么……不是,他那个侯爷爹怎么回事?不是答应好了不说吗?
楼怀谏眼中亦有复杂的波动飞快掠过,但随即,那点波动便被冷意覆盖。
不等沈非言反应,楼怀谏已一步上前,几乎逼到他面前:“沈非言,你还敢露面?!”
沈非言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气着了,嘴唇动了动没出声,最终化作一声极冷的嗤笑。
“侯爷不是说,小侯爷身染风寒,下不了床吗?怎么如今又好端端站在这儿了?”
楼怀谏又逼近半步,几乎能看清对方眼中自己的倒影。他盯着沈非言,一字一句,从齿缝里挤出:“我为何在这里,你心里没数吗?”
沈非言脸上的嘲讽之色更浓,他微微扬起下巴:“怎么,是因着我今日去侯府要账,小侯爷觉得账目算得不对,亲自上门来讨说法了?”
一旁的何净秋听得云里雾里,看看儿子,又看看脸色不善的楼怀谏,担忧地问:“言儿,你们这……到底发生了何事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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