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,沈非言又去了趟广盈侯府。
这次他没找楼怀谏,径直去了徐正观的客院。
徐正观正在看书,见他来倒也不意外,只抬了抬眼:“又有事?”
沈非言开门见山:“徐先生,我想看看楼怀谏那日写的诗。”
徐正观没多问,只放下书卷,起身走到靠墙的多宝阁前。
沈非言看着他移开一格中挡着的青瓷笔洗,从后面暗藏的窄屉里取出一叠妥帖收好的诗稿,转身递了过来。
沈非言接过那叠诗稿,展开。目光落在纸面的瞬间,便皱起了眉。
他是见过楼怀谏的字的,虽说比他那手‘鸡挠的’字要强多了,但按读书人的标准也只是能看而已。
可眼前的字迹,却带着一种内敛的锋芒,笔墨匀停,布局清朗,绝对称得上赏心悦目。
诗一共十二首,题材各异,写得极好。
措辞精当,意象新奇,对仗工稳,即便像沈非言这种对古诗没什么研究的人,也能看出其中的功力。
但他越看,眉头就皱得越紧。
因为这些诗,没有一首是他“认得”的。
没有李白杜甫,没有苏轼辛弃疾,没有任何一个他曾在语文课本上见过的名字。每一首,都是陌生的,鲜活的,带着楼怀谏独有的、某种克制又暗涌的气息。
两个人同时被异能控制,写出的东西的方式却大相径庭。
这说明什么?
说明楼怀谏根本不需要‘抄’。他本身就具备足以写出这些诗的才华,甚至……可能更多。
徐正观见他半晌不说话,终于开口:“如果非要将你二人放到一处比,论技巧造诣,小侯爷的诗比之你的词,意境上或许还差了两分火候。但他的诗更贴合他这个年纪该有的心境,读来也更真切。”
这时,沈非言忽然抬头,问了句没头没尾的话:“如果我和楼怀谏,后半辈子注定会变得碌碌无为。你觉得,谁更可惜?”
徐正观思考了好一阵,给出了答案:“小侯爷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更想证明自己。”徐正观看着沈非言,目光通透,“而你,沈非言,你骨子里有种横行无忌的东西。你心里没有挂念,没有一定要得到的,就算错失了,连你自己都不会觉得惋惜。”
沈非言狐疑地打量他:“你真的只教书吗。”
徐正观笑了,那笑容里有些别的东西:“那你想清楚了没有,要不要做我的学生?”
沈非言没立刻回答。
为了他自己,他其实很想摇头。
因为他就想消停地过自己的日子,混吃等死,最好谁都别注意他。
可自私的念头刚浮起来,脑子里就会出现昨晚看见的那片青紫交错,皮开肉绽的背。
还有楼怀谏昏迷中,因为疼痛而紧皱的眉头。
烦死了。
楼怀谏真是天字第一号麻烦精,当初在诏狱里,没事给他送什么鸡?
现在好了,莫名其妙扯到一起,算怎么回事?
徐正观见他久不答话,也不催,只是重新拿起书卷。
就在这时,门外匆匆进来一个小厮,朝徐正观躬身行礼:“徐夫子,宋大相公来了。侯爷说,想请您去正厅一叙。”
徐正观表情没什么波动,只“嗯”了一声:“知道了,我稍后便去。”
小厮退下后,沈非言皱眉:“宋大相公?什么官?”
徐正观瞥他一眼,有些无奈:“你便是不想走仕途,也不至于连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都不知晓吧?”
沈非言想起来了,这什么什么章事,其实就是有实权的常务宰相。
他正想着,徐正观已起身,理了理衣袍,准备往外走。
“等等。”沈非言忽然开口。
徐正观停下脚步,回头看他。
“我想好了,我答应做你的学生。”
徐正观眼底划过一抹意料之中的笑意,却还是问:“哦?你怎么忽然改主意了?”
沈非言板着脸,一字一句道:“因为我有个条件。”
约莫三炷香后,徐正观踏进了广盈侯府的正厅。
厅内,宋大相公正与楼崇广说话。见徐正观进来,两人停了话头,各自见礼。
宋大相公年约六旬,面容清癯,气质儒雅中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仪。他笑着对徐正观道:“正观兄,恭喜啊。收了两位这般出众的学生,衣钵可算后继有人了。”
徐正观捋须微笑,连道“惭愧”,又说些“不过是两个还未成器的孩子,还需严加管教”之类的谦辞。
楼崇广坐在主位,目光落在徐正观脸上,那眼神有些复杂,像是有别的什么沉甸甸的东西,藏在平静的表象之下。
宋大相公呷了口茶,又道:“说来,前些日那场考校,当真是精彩。尤其是小侯爷那首诗,连我看了都觉得惊才绝艳。”
他转向楼崇广,意味深长道,“原以为小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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