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文直虽然千叮万嘱沈非言要用功,但他早晨要上朝,下午又要在御史台当值,于是监督儿子课业的重任,便落在了何净秋肩上。
奈何她对儿子太心软,根本动不了真章。
沈非言早上赖床不起,只需扶着额头说一句“娘,我头晕”,她便心疼地让他再多睡一个时辰。
起身用了早饭,坐到书桌前刚提起笔,没写两个字,沈非言又说手腕酸,何净秋便纵容着,任由他搬了躺椅到廊下,晒着太阳吃点心、看话本。
如此这般半个多月过去,桌上那几本经义,沈非言连页数都没翻动多少。
过了年,徐正观将入广盈侯府坐馆的消息,迅速传遍上京。
这位徐公名满天下,门生故旧遍布朝野,更兼性情孤傲,等闲不肯授徒。
如今竟应了广盈侯府之请,前来上京开馆授课,一时间引得各世家大族心思浮动。
因欲入学者众,而徐公言明只收寥寥数人,原本就要进行的入门考校,不得不延长日程,竟排了足足五日。
沈非言知道之后,毫不犹豫地选了最后一天,毕竟能懒一天是一天。
楼怀谏闻讯,默默将自己也安排在了第五场。
该来的,终究躲不过。
考校当日,天还未亮透,何净秋便将沈非言从被窝里挖了出来。
任凭他如何装病装难受,这次何净秋却是铁了心:“言儿,今日你若迟了,或是考得不好,你爹爹怕是要真动气了,听话。”
沈非言只能认命起床。洗漱用过早饭后,一切收拾停当,他就被“塞”上了前往广盈侯府的马车。
到了侯府,自有仆人恭敬引路。
沈非言见是个脸生的府卫,顺口问了句:“楼怀谏呢?”
他不是认定对方必须要在大门口等他,只是以楼怀谏那缠人的本事,这会儿不见踪影实在有点不正常。
观止微顿了下,含糊道:“回沈公子,我家公子这两日发奋苦读,以至夜深受了些风寒,身子略有不适,故而未曾前来相迎。”
沈非言眉梢微挑。
病了?倒是有可能。
但读书读到深夜以致感染风寒?他连一个字都不信。
今日这最后一场考校,共有八名学子。
沈非言到得最晚,踏入那间临时布置成考场的花厅时,其余七人早已坐好。
唯一空着的座位,恰在楼怀谏身旁。
沈非言抬眼看去,正对上楼怀谏的视线。
对方脸色确实比平日苍白些,眼下带着青影,唇色也有些淡,倒真像是病了。
沈非言面无表情地走过去。楼怀谏见他落座,身体微微倾向他这边,似乎想说什么。
结果还没开口,一位身形瘦削,背脊挺直,自有一股沉静气度的老者走了进来。
此人正是当世大儒,徐正观。
所有学子立刻起身,拱手行礼。
徐正观在正中的太师椅上坐下,略一压手:“坐。”
他并无多余寒暄,目光扫过众人,直接道:“今日考校‘墨义’。取《易·革卦》彖辞‘汤武革命,顺乎天而应乎人’,与《孟子·梁惠王下》‘闻诛一夫纣矣,未闻弑君也’二句。”
“你等需阐发此二句中对‘汤武放伐’判定之根本差异,并论其义理承续与流变。限两个时辰。”
话音落下,其他学子或凝神沉思,或面露恍然,旋即纷纷提笔,在铺好的宣纸上开始书写。
唯有沈非言与楼怀谏,听完题目,两人大脑几乎同时陷入一片空白。
沈非言呆了一会儿,瞥向旁边的楼怀谏,只见对方也正对着宣纸发愣,感觉已经‘死机’了。
总归是不能交白卷。沈非言叹了口气,认命地提起笔。
管他什么经义差异,既然说的是商朝的事,他索性把记忆里《封神榜》挑些桥段出来,用半文不白的句子凑合写了上去。
那边,楼怀谏见沈非言动了笔,也抬手伸向笔架,然后硬着头皮开始瞎写。
两个时辰,于潜心答卷的学子而言转瞬即逝,于沈非言和楼怀谏,却漫长的如同熬刑。
两人早早停了笔,对着自己那不知所云的“文章”,几乎要睡过去。
终于,徐正观的声音响起:“时辰到。搁笔。”
仆役上前,将各人试卷收走,呈到徐正观面前。
徐正观拿起试卷,一张张快速浏览。前面几张,他看得尚算平静,时而还会微微颔首。
当最后两张试卷递到他手中时,他先是略扫一眼,随即眉头猛地拧紧,目光陡然变得沉厉起来。
他又将最后两张试卷来回看了两遍,脸色越来越寒,周围空气仿佛也随之凝固。
良久,他缓缓放下试卷:“其余人等,可以离开了。沈非言,楼怀谏,留下。”
其余学子如蒙大赦,悄无声息地迅速退了出去。
花厅内只剩下他们三人,落针可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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