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文达气得浑身发抖,指他道:“子孙受长辈训斥,当俯首默受,痛自修省!如今我说一句,你便有十句等着,究竟是谁将你教得如此牙尖嘴利?!”他说着,目光意有所指地扫向何净秋。
沈非言当即侧身,挡住他的视线:“什么一句十句的,你觉得我说的有道理就好好听着,不要数数。”
被他护在身后的何净秋,望着那道将她与所有恶意隔绝开来的背影,心头翻涌着震惊与某种极陌生的情绪。
……这是她的儿子,可又全然不像了。
沈文达被这一通堵,气得语塞:“你、竖子……竖子!”
沈非言却似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:“唉,这俗话说举头三尺有神明,你们大房得罪了菩萨,还是尽早诚心谢罪为好。否则,要是老天爷降下什么报应,你和大伯母恐怕承受不起啊。”
“报应”二字,像两粒火星,溅进了老夫人最信佛也最惧鬼神的心底。
她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神里充满了长辈的无奈:“言儿,你心中有气,祖母明白。可你今日这般言辞……终究是过了。”
她摇了摇头,仿佛失望极了:“咱们沈家,诗礼传家,最重一个‘和’字,一个‘孝’字。你这般咄咄逼人,句句如刀,往自家人心口上扎。传出去,旁人不会说你年少气盛,只会说你父亲治家无方,说你母亲教子不善啊!”
说罢,她微微侧首,对身旁的心腹孙妈妈递了个眼色。
孙妈妈立刻会意,上前一步:“三夫人,六少爷。眼下大家心里都有气,不如您二位先去院子里静静心。等心气顺了,想明白了,自然也就懂得老夫人的苦心了。”
沈非言冷笑,然后岿然不动。
老夫人见他毫无顺从之意,抬手按住额角,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、因“晚辈不明事理”而产生的心力交瘁之态。
何净秋见状,用力地拉了沈非言一下,低声道:“跟我出去。”
到了空旷冰冷的院子中央,她停下脚步,自己先直挺挺地跪了下去:“言儿,你也跪下。”
沈非言低头:“凭什么?”
“你若站着,不出半日,你祖母就会被气‘病’。”何净秋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认命般的疲惫,“届时自会有一道治家不严、纵子忤逆的折子递上去,你父亲的御史也就做到头了。”
沈非言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攥紧,骨节发白,又缓缓松开。
说到底,这是个人伦纲常能压死人的世道。他今日敢掀了这桌子,明日就会有更汹涌的恶意,以“不孝”为名,将他与身边人彻底吞噬。
最终,沈非言什么也没说,沉默地跪在了何净秋身旁。
日头一寸寸爬高,从冰冷的苍白逐渐染上一点稀薄的淡金,毫无暖意地照在两人身上。
膝盖从最初的刺痛,到渐渐麻木,再到一种深入骨髓的酸冷。
不知过了多久,一声清晰无比的“咕噜——”从沈非言腹部传来。
这声音像是一把钥匙,瞬间拧开了某个一直被强行压抑的阀门。
烦了。
沈非言眼皮一撩,本就所剩无几的耐心,终于被这漫长、无谓且充满羞辱的惩罚给彻底耗尽了。
见他突然从地上站了起来,一旁的孙妈妈立刻出声:“六少爷,老夫人还未叫起呢。做晚辈的,还是恭顺些好。”
沈非言回以一声冷笑:“怎么,如厕也不行吗?”
说完,不顾孙妈妈僵住的脸色,转身径直离去。
沈非言当然不是要去厕所,而是绕过月洞门,拐进了老夫人厢房后侧的小园子。
园里空无一人,这个时辰,仆从都在前头伺候老夫人用早饭。
他在几近光秃的园子里慢悠悠踱步,像是在认真欣赏冬日凋敝的景致。
沈非言昨晚深思熟虑,给自己写了个人生计划。此刻却发觉,第二条定得有点草率了。
行,既然不对,那他就改。
他在一株叶子掉得精光、树干有碗口粗的石榴树前停下脚步,抬头估量了一下,伸出手,看似随意地握住了树干。
下一刻,令人牙酸的“嘎吱”声从树根与冻土的结合处迸发——
沈非言手臂发力,伴随着沉闷的泥土碎裂声,那棵根须盘结的石榴树,竟被他硬生生从地里拔了出来!
沈非言体内的一系异能,在此时此地,露出了它最原始也最粗暴的獠牙。
只见他轻松地倒了下手,单臂便将整棵树干托住,如同持着一根巨型标枪。
走到厢房正后方,沈非言回想了一下何净秋跪着的方位,又朝右精准地挪了两步。
然后,手臂后引,力量骤然爆发。
那棵石榴树带着呼啸的风声,如同一柄巨大的攻城锤,轰然撞破窗棂,砸进了老夫人用膳的厢房。
“轰隆——!!!”
惊天动地的巨响!
木屑、瓷片、汤汁、饭菜……伴随着女眷刺破耳膜的尖叫和男子惊慌的怒吼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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