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快黑的时候,秦淮茹蹲在宾馆门口的台阶底下,腿已经麻得没有知觉了。
她把两只脚轮流往前伸,缩回来,再伸出去,脚趾头在鞋里动来动去,可还是冷。
秦淮茹抱着何大清那个旧布包,眼睛盯着那扇玻璃门。
门童换了两班了。
头一班那个年轻小伙子看见她还蹲在那儿,眼神里有点东西,像是可怜,又像是烦。
这一班换了个中年人,脸圆圆的,穿着笔挺的制服,帽子戴得端端正正。他看见秦淮茹,皱了皱眉,走过来说同志你怎么还在这儿。
秦淮茹说等人,那人问你等谁,秦淮茹说等一个老先生,早上来过。
那人说人家早走了,你在这等到天亮也等不着,快回去吧。
秦淮茹没动,那人又看了她一眼,摇了摇头,转身回去了。
路灯亮了,昏黄昏黄的,把那扇玻璃门照得像一面镜子,映出她那张苍老的脸。
秦淮茹看着玻璃里头的自己,头发乱得像鸡窝,脸上全是皱纹,眼袋深深,嘴唇干裂起皮,下巴颏上还有一块冻疮。
秦淮茹自己都快不认识自己了。
当年在九十五号大院,她可不是这个样子的。
那时候她多好看,桃花眼,白皮肤,头发黑亮亮的,走起路来腰身一扭一扭的。
全院的男人哪个不多偷看她两眼?
现在呢?
连她自己都不愿意照镜子。
宾馆的门开了,出来两个人。
一男一女,都上了岁数,穿着体面。
男的穿着一件深灰色呢子大衣,头发花白,梳得整整齐齐,脸上有红光。
女的穿着一件枣红色棉袄,头发烫了卷,戴着金耳环,手里拎着一个皮包。
两人走得不快,一边走一边说话,女的说什么秦淮茹听不清,男的点点头,没应声。
秦淮茹的心里动了一下,想站起来追上去,可腿不听使唤,又蹲下去了。
她盯着那两个人的背影,看着他们上了一辆黑色轿车,车开走了。
车尾灯在暮色中一闪一闪的,越来越远,最后看不见了。
秦淮茹蹲在那儿,脑子里把那两个人的脸过了一遍,不认识。
男的不认识,女的也不认识,这辈子没见过。
秦淮茹失望了,腿更麻了。
她在台阶底下又蹲了一会儿,才慢慢站起来。
腿像两根木头,没有知觉,她用拳头捶了好几下,才缓过来。
抱着那个旧布包,转过身,一步一步往回走。
那间小屋的灯还亮着,昏黄昏黄的,从窗户纸上透出来,像一只浑浊的眼睛。
秦淮茹站在门口,听见贾张氏在屋里骂,傻柱没吭声,棒梗也没吭声。
她从窗户外头往里看了一眼,傻柱蹲在灶台前头,手里拿着根烟没点。
贾张氏靠在床上,嘴一张一合,骂个不停。
棒梗坐在轮椅上,面对着墙,低着头。
秦淮茹推开门走进去,把布包放在桌上。
贾张氏停住了,看了一眼那个布包,说是啥。
秦淮茹没回答,走到灶台前头,揭开锅盖,锅里有半锅玉米糊,凉了,凝成一块。
“何叔呢?”
傻柱摇摇头。
“他回来过没有?”
傻柱又摇摇头。
秦淮茹在床边坐下,把布包打开,里头是何大清的棉袄、裤子和鞋。
她把他们一件一件拿出来,摆在床上。
贾张氏看着那些衣裳,脸上的肉抽动了几下。
“他人呢?”
贾张氏的声音变了。
秦淮茹没接话,把那件棉袄叠好,又把裤子叠好,把鞋放在上头。
傻柱站起来,走到床边,看着那堆衣裳没说话。
他伸手摸了摸那件棉袄,棉袄是旧的,领口磨毛了边,可干干净净,叠得整整齐齐。
“何叔跑了。”
秦淮茹的声音不大,可在安静的屋里听着格外清晰。
贾张氏愣了一下,然后骂开了。
骂何大清没良心,骂他是白眼狼,骂他不得好死。
傻柱站在床边,一动不动,看着那堆衣服。
秦淮茹抬起头看着傻柱,等着他说话。
可傻柱什么都不说,就那么站在那里,像一根木头。
“你倒是说句话啊!”
秦淮茹急了。
傻柱转过身,走到门口,蹲下去,把那根没点的烟叼在嘴上,火柴划了好几下才划着,火苗子蹿起来,照着他那张瘦脸。
“跑了就跑了。”
傻柱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跟自己说话。
秦淮茹愣住了,她以为傻柱会发火,会骂何大清没良心,会说自己命苦摊上这么个爹,可他什么都没说,就那么淡淡地说了一句“跑了就跑了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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