达摩洞外,松风忽止。
陈砚舟手中三枚棋子震得指骨发麻。他松开手。棋子没有落地,悬浮在掌心上方半寸处,缓缓旋转。
“六”、“八”、“九”。三枚黑玉棋子排成一线,齐齐指向石阶尽头的灰袍赤脚人。
洪七公的打狗棒横在身前,棒头微颤。
不是他手抖。是棒身在自行震动。那个灰袍人还在石阶下方三十丈,但他身上溢出的气息已经让竹棒产生了共振。
“他没有内力波动。”荆无命低声说。
陈砚舟点头。
没有内力波动。没有杀气。甚至没有呼吸的起伏。但三枚棋子认他。逍遥丹的残力认他。连无名剑都在剑鞘里发出细微的嗡鸣。
像是在……叫。
灰袍人走得不快。赤脚踩在青石阶上,每一步都踏在同一个节拍。前面那些气息强横的高手自觉让开路,没人回头看他,也没人敢回头看他。
洪七公吸了口气。“老叫花活了大半辈子,从没见过这种人。”
“哪种?”
“明明站在你面前,但你总觉得他不在这儿。”
陈砚舟没接话。他在看那个瞎子。
枯瘦,焦尾琴,深陷的眼窝。走在最前面的瞎子忽然停住脚步,侧耳听了一息,转向达摩洞的方向。
“洞里有人。”瞎子开口。声音沙哑,像老旧的琴弦被拨动。
灰袍人没理会。他从瞎子身侧走过,径直上阶。
锦衣青年的手按上弯刀。冷面女子的剑出鞘半寸。驼背老人铁杖点地,拄出一个坑。
但没有人动手。
因为灰袍人只是在走路。
他经过每一个人身边时,那个人的气息就会短暂地消失一瞬。像蜡烛被风吹了一下。然后恢复。
荆无命的刀出鞘了三寸。他的手稳得像铁。但陈砚舟注意到,荆无命的瞳孔缩成了针尖。
灰袍人走到洞口。
十步。
陈砚舟看清了他。
灰色布袍,洗得发白。赤脚,脚底干净得不像走过山路。面目……
陈砚舟眨了一下眼。
忘了。
他刚才明明看清了对方的五官。但眨眼的瞬间,所有细节都从记忆里滑走了。像水过玻璃。
“你看不住他的脸。”谢晓峰在旁边说,声音发紧,“我试过。”
灰袍人在洞口站定。
他抬起手。
陈砚舟掌心的三枚棋子猛地炸碎。
黑玉粉末在空中停滞了一息,然后被一股无形的力卷向灰袍人掌心,压缩、凝聚,重新变成一枚完整的棋子。
一枚。
三合一。
棋子底部朝上。刻着一个字。
“终”。
“三枚是散的。”灰袍人开口了。
声音很普通。不高不低,不快不慢。像街边茶摊老板招呼客人。但这个声音响起的瞬间,达摩洞壁上刻满梵文的石面整片龟裂。
“合在一起,才是一步棋。”
陈砚舟盯着他手中的棋子。
“你下的什么棋?”
灰袍人似乎笑了一下。陈砚舟不确定,因为他记不住对方的表情。
“逍遥子死了。留了三样东西在人间。丹、器、道。”灰袍人竖起三根手指,“丹被你吃了。器在你剑里。道被他拿了。”
手指指向谢晓峰。
“三样东西,三条路。都走到头了。”灰袍人收回手,“但逍遥子真正想传的,不是这三样。”
洪七公没忍住:“那是什么?”
灰袍人转向他。
洪七公的身体僵了一瞬。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。
“问题。”灰袍人说。
“什么问题?”
“'武'这个字,顶在哪儿?”
没人回答。
灰袍人不在意。他把手中的棋子随手一抛。棋子没有下落,悬在半空。
“逍遥子活了四百年,没找到答案。我活了比他久一点,也没找到。”
灰袍人的赤脚向前迈了一步。
就这一步。
陈砚舟体内所有真气同时停滞。
九阳真气不转了。火麟血脉不跳了。逍遥丹残力不动了。就连呼吸都卡在喉咙里,进不去退不出。
不是封穴。不是制气。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被按住了。
像一只手,捏住了他体内所有力量的总开关。
身后,洪七公闷哼一声,单膝跪地。荆无命刀脱手。谢晓峰双手撑在石壁上,额头青筋暴突。秋意浓的长剑“当”地掉在地上。
五个人。
同时被压制。
灰袍人没有出招。他只是走了一步。
“这就是问题。”灰袍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,“力量到了某个地方,再往前走,你会发现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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