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得很随意,像在聊今天的天气。
但陈砚舟听出了底下的东西。
一个在敌营里埋了两年的探子,把命系在一封封不知道能不能送出去的密信上。事情做完了,退路也没了。
“你的刀法不错。”陈砚舟没正面回答,“在地窖里拦大萨满那一下,不怕死。”
“那叫没办法。不拦,那丫头就进不去。”温华看了黄蓉一眼,“再说了,我本来就是个街头卖艺的,命不值钱。”
陈砚舟摇头。
“命不值钱的人不会在蒙古营里趴两年。”
温华嚼馒头的动作停了一瞬。
“跟我走。”陈砚舟把酒壶扔给他,“丐帮缺人。不拘你是几袋弟子,先干活再说。”
温华接住酒壶,灌了一口。辣嗓子。他咳了两声,眼圈有点红。
“行。”
黄蓉在旁边给旺财撕肉干,没抬头,嘴角翘了一下。
下午继续走。
日头偏西的时候,天色忽然暗了。
不是云遮的。
一道巨大的黑影从北面掠过来,贴着地面,速度极快。风声呼啸,像有什么东西在撕裂空气。
温华脸色骤变,手按在刀柄上。
旺财的耳朵竖起来——但没有炸毛。它歪头看了看天,尾巴摇了两下。
陈砚舟停步。
他抬头。
一只巨鹰。
翼展超过两丈,通体漆黑如墨,羽翼在夕阳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。头顶的翎羽竖起如冠,双目金黄,瞳孔锐利得像两柄匕首。
从前那只臃肿、长着肉瘤的丑鸟,已经彻底脱胎换骨。
翅膀收拢的一瞬间带起的劲风,把温华刮退了三步。
“什、什么玩意儿?!”温华拔出了刀。
神雕落在陈砚舟面前五步,收翼,昂首。
两丈高的身躯如同一座黑色铁塔。它低下头,金色的眼珠盯着陈砚舟看了两息,然后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。
不是攻击的叫声。
是那种——回家了的声音。
陈砚舟伸手,拍了拍它的喙。
“胖了。”
神雕又叫了一声,这次带着点委屈,脑袋往他手心里蹭了蹭。旺财从黄蓉脚边窜出来,绕着神雕的爪子转了两圈,尾巴摇得像风车。
温华握着刀,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黄蓉走过来,伸手摸了摸神雕翅膀下的绒羽,眼睛亮了。
“比上次见到好看多了。肉瘤全消了,翅膀也长齐了——哥哥,你那时候给它配的药方果然管用。”
陈砚舟没接话。
他注意到神雕的爪子上沾着血。不是它自己的。
新鲜的。还没干透。
而且——它是从南边飞来的。
“蓉儿。”陈砚舟的声音沉了下去。
黄蓉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爪上的血痕,神色一凛。
神雕扭头,朝南方叫了一声。
急促。焦躁。
像是在催他们。
“南边出事了。”陈砚舟翻身跃上神雕的脊背。
“温华,你腿脚不便,在原地等着。蓉儿——”
黄蓉已经抱着旺财跳了上来。
“废话真多。”
神雕振翅。
狂风席卷。
温华被吹得一屁股坐在地上,仰头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黑点,嘴巴张得老大。
“……你们好歹告诉我在哪儿等啊!”
没人理他。
神雕的速度比千里马快了不止一倍。
陈砚舟伏在雕背上,左手揽着黄蓉的腰,右手扣住颈部的硬羽。旺财被黄蓉夹在怀里,耳朵被风吹得往后贴,一脸生无可恋。
高空的风刀一样割脸。
黄蓉把头埋在他胸口,闷声问:“往哪儿去?”
“它带路。”
神雕没有犹豫。翼尖偏南,切入一片连绵的丘陵地带,高度骤降。
陈砚舟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下方的山坳里升着几缕黑烟。不是炊烟——太浓,太急,是东西在烧。
半炷香后,神雕俯冲落地。
山坳里一片狼藉。
七八具尸体横在溪边,穿的是蒙古皮袍,但样式不对——腰间没有军中制式的铁牌,倒是各自佩着形制不同的兵刃。
不是正规军。是散兵游勇,或者说,劫匪。
溪对岸的大树下,洪七公单腿盘坐在一块青石上,手里捏着一只鸡腿。
他的衣衫破了几处,左肩上裹着一条染血的布条,但脸色红润,嚼鸡腿嚼得满嘴流油,看上去精神得很。
秋意浓坐在他背后三步远的石头上,抱着剑,面无表情。
她的脸色比上次见面好了不少,暗红纹路已经完全消退,但眼窝深陷,瘦了一圈。
“师父。”陈砚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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