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砚舟踏进寨门。
身后,土丘方向响起了马蹄和犬吠。
姜泥的北凉骑兵像灰色的影子,朝寨外的马车队扑了过去。旺财冲在最前面,暗红色的身影贴着地面飞射。黄蓉跟在骑兵后面,长剑出鞘。
寨子里彻底乱了。
服过火麟脂的蒙古兵不受控地朝陈砚舟涌来。他们已经不像正常人了——瞳孔涣散,嘴角流着暗红色的涎水,手里的弯刀握得变形。体内微弱的火麟之力被陈砚舟的血脉共振强行牵引,拖着他们往前走。
陈砚舟抬手。
没用掌法。
纯粹的血脉压制。
三十步内,第一批蒙古兵的七窍渗出暗红色的血,弯刀脱手,栽倒。二十步,第二批。十步——
没有人能靠近十步。
寨墙上那三个萨满学徒疯了一样往后退,嘴里念着听不懂的咒语,手指掐着古怪的法印。
陈砚舟抬头看他们。
“你们师父死的时候,也是这个表情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但寨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一指。
九阳真气凝于指尖,赤金色的光芒一闪。
一阳指。
金光穿透夯土寨墙,将正中间那个萨满学徒钉在了身后的木桩上。
左右两个转身就跑。
跑不掉。
陈砚舟没再出手。他站在原地,将火麟血脉的共振提到了一个新的频率。
那两个萨满学徒衣袍里缝着的铜管炸了。精炼火麟脂从衣缝里窜出来,在暗金色的光中自燃,将两个人裹成了火炬。
尖叫声在夜色里回荡了三息。
然后寨子安静了。
陈砚舟走到存放陶坛的地窖入口。比红泉的大三倍。铁架一排一排延伸到黑暗深处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单掌按在石壁上。
赤金色的真气从掌心扩散,顺着石壁蔓延到整个地窖。
陶坛一排接一排地碎裂。暗红色的液体泼洒出来,触到真气热量的瞬间,嗤嗤化为焦炭。
出了地窖,寨外的战斗也结束了。
姜泥的窄刃刀上挂着血。她的二十骑折了四骑,但五辆马车一辆没跑掉。黄蓉站在碎了一地的陶坛中间,剑尖滴着暗红色的液体,旺财在旁边转圈打喷嚏。
“赤壁没了。”陈砚舟走到黄蓉身边。
姜泥擦了擦刀,看着他。
“还有青狼。”
“青狼的方向变了。”陈砚舟攥了攥拳,感受着手背下的嗡鸣,“不在正北了。在东北。”
他抬头,看向漠河方向。
“往徐凤年那边移了。”
姜泥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“那支千人队。”她说话的速度快了。
“对。”陈砚舟的目光变冷,“青狼的存货没在搬。是被那支千人队接收了。”
一千个服了精炼火麟脂的蒙古骑兵,正往漠河北岸移动。
徐凤年在那里等他。
……
漠河。
这条河不宽,秋末水浅,有些地方骑马就能趟过去。但河北岸的地势高,沿河排着一溜土垒。北凉的哨卡。
陈砚舟和黄蓉赶到的时候,天刚擦亮。
河岸上站着一个人。
徐凤年没穿甲。一身青衫,腰间悬着一柄普通的长剑。身后是老黄——还是那副缺牙的笑脸。
“你动静不小。”徐凤年隔着河冲他扬了扬下巴,“赤壁那边的火,我这儿都看得见。”
陈砚舟趟水过河。
“那支千人队——”
“来了。”徐凤年的表情没变,“昨夜的斥候报,正往这个方向压。速度不快。估计后半天就到。”
陈砚舟走上河岸,目光扫了一圈。
土垒后面藏着人。不多,大约两百骑的规模。同样是灰甲、马槊,但比姜泥那支精锐更沉默。每匹战马的嘴上都套着布兜,蹄子裹着麻布,站在原地一声不吭。
“两百骑对一千人?”陈砚舟看着徐凤年。
“不够。”
徐凤年说得很坦然。
“但我不是来打仗的。”他转过身,朝土垒后面走,“来——有人要见你。”
陈砚舟和黄蓉跟上去。
土垒最深处有一间半塌的石屋。门口站着两个人。
一个是姜泥。她比陈砚舟先到——抄了近路。窄刃刀还挂在腰间,刀柄上的血渍还没擦干净。
另一个——
陈砚舟的脚步停了一瞬。
石屋门口坐着一个白发老人。
盘腿坐在地上,面前摆着一把二胡。琴弓搭在弦上,没有拉。
老人穿着一件比洪七公更破的棉袄,脸上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。但他的眼睛极亮——浑浊的白内障里面,有两团沉甸甸的光。
不是真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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