樱递了纸巾过来,
“谢谢。”
源稚生接过,看了一眼身侧的女子。
“樱。”
“嗯?”
“等这次回去。”源稚生看着外面的结界,声音很轻,
“如果有机会,我们也出去旅行吧。”
“看看更多的风景。”
樱愣了一下,
随后,她低下头,将眼底的温热藏去。
“嗯。”
木廊的另一侧。
酒德麻衣屈起一条修长笔挺的腿,斜靠在残破的竹柱旁。
她手里端着半碗千年古酒,却没有急着喝。只是用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碗沿,狭长的桃花眼微微挑起,瞥向旁边正努力把最后一点肉汤刮得干干净净的苏恩曦。
“我说,管账的。”
麻衣轻笑了一声,语气里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。
“以前出外勤,你可是恨不得把自己死死锁在十层钢板防核爆的安全屋里。”
“今天这是怎么了?八千米的极渊,几万头死侍的坟场。这可不是你这种惜命如金的后勤人员该来凑热闹的地方。”
她微微偏头,目光流转。
“这可不符合你苏恩曦的作风啊。”
苏恩曦动作一顿。
她舔了舔嘴角沾着的浓郁汤汁,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。
“你懂什么,我那是为了保护我的摇钱树。”
薯片妞死鸭子嘴硬地嘟囔着。
“老板和组长都在这海底泡着,万一他们真折在这里,我这大半辈子的年终奖和分红找谁结去?”
“再说了,那小公主发了死倔往下跳,红头发的也不管不顾地跟着跳。我总不能真在上面光坐着干看雪花屏吧?好歹我也算是个有良心的资本家。”
麻衣闻言,不置可否地低笑了一声。
苏恩曦却不干了。
她把空碗往旁边一搁,转过头,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着酒德麻衣身上那件多处破损、还沾着死侍黑血的紧身潜水服。
“你还有脸说我?”
薯片妞毫不客气地反击。
“刚才在外面结阵的时候,你那两把刀挥得比谁都快。为了帮路明非护住侧翼的死角,你自己差点被水刃给生生腰斩了。”
“堂堂的忍者大师,冷血无情的杀手,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喜欢给人当肉盾,跟着赴汤蹈火了?”
麻衣愣了一下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划痕,那是刚才混战中留下的。
“赴汤蹈火么……”
麻衣将碗里的古酒一饮而尽。
辛辣的液体滑入喉咙,她却只是惬意地眯起了眼睛。
“我答应过老板的。”
她转头,视线落向了那个坐在木榻边缘、正被三个女孩围在中间的黑袍少年。
“老板说了,要帮他,要不惜一切代价护着他。”
麻衣白皙的手指抚上腰间的战术匕首,刀锋在昏暗的光线里转出一朵利落的刀花,随后“咔哒”一声稳稳入鞘。
“既然答应了,自然要说到做到。”
她顿了顿,狭长的眼眸里泛起一抹少见的柔和与明媚。
“况且……”
“能跟着这么一个永远把危险扛在自己肩上、永远挡在所有人前面的组长干活。”
麻衣扯了扯嘴角,笑意洒脱。
“就算真把命搭进去了,好像也不算太亏。”
苏恩曦看着她这副理所当然的模样,呆愣了半晌。
最后,薯片妞无奈地叹了口气,又从防水兜里摸出了一包没拆封的薯片。
“疯了。”
她“撕啦”一声撕开包装,用力嚼碎了一片。
“一个个都疯了。”
盘腿坐在主位上的君房,看着这群将他的清修之地变成大排档的家伙。
老人端着酒盏,目光在屋内环视了一圈。
从那个大口扒饭的废柴,到那个面冷心热的黑衣青年,再到那个捧着小本子笑得纯粹的红发少女。
最后,老人的视线落在了那个端着饭盒、正被身旁两个女孩一左一右盯着吃饭的黑袍少年身上。
“这便是现在的世道啊。”
君房将杯中的古酒一饮而尽,
当年大秦的铁骑踏平六国,君上想要的是天下大同。
可到头来,连他们这群方士都只能带着诅咒,在这深海的淤泥里做一辈子的囚徒。
而如今。
一个人类的后生,带着一群人、龙、混血种。
在这八千米的深渊神国里,在这死侍与龙将的环伺之下,支起了一口铁锅,喝着两千年的陈酿。
把酒言欢,生死相托。
这等气度,这等狂妄而又温暖的羁绊,似乎比他们逐鹿天下的昔年梦想还要来得真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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