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出来!”
陆清晏勒住马,从队列中走出来。他骑在马上,穿着那件旧披风,手里握着那把小小的火铳。他看着拓跋境,拓跋境也看着他。这是他们第一次面对面。
“你就是陆清晏?”
“我是。”
拓跋境笑了,笑容很冷,像刀锋上反射的光。“你炸了我的粮草,烧了我的大帐,杀了我的人。你还睡了我的女人。”安平公主从陆清晏身后走出来,站在他旁边,看着拓跋境。拓跋境看见她,愣了一下。她的脸上涂着锅底灰,可那双眼睛,他认得。
“你——”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没有说。
“拓跋境,”安平公主的声音很轻,“你输了。”
拓跋境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他忽然笑了,那笑容有些恍惚。“你跟我娘一样。”他说,声音很低,“我娘也是大雍人。我爹杀了她。可我没有杀你。”
安平公主没有说话。
“可汗!快走!”亲兵从四面八方涌过来,有的挡在拓跋境身前,有的去拉他的马。拓跋境甩开他们的手,还想说什么,可他看见远处那些白色的影子越来越近,火铳的响声也越来越密。他的亲兵们几乎是架着他往后拖。
“陆清晏!”他被拖走的时候还在喊,“你记住——草原上的人,杀不完!”
亲兵们护着他翻身上马,朝北边的缺口冲去。几个死士留下来断后,举着弯刀朝陆清晏这边冲过来。火铳响了,他们倒在雪地里,可拓跋境的马已经消失在了夜色中。
陆清晏举起手中的火铳,瞄了瞄那团远去的黑影。距离太远,风雪太大。他缓缓放下了枪口。
“大人,追不追?”副将喘着气问。
陆清晏摇了摇头。他看着拓跋境消失的方向,沉默了片刻。“他跑不远。粮草烧了,马匹散了,他手里没几个人了。”他转过身,看着那面还在燃烧的狼头大纛,“先把这里收拾干净。”
那面狼头大纛终于倒了下来。旗上的狼头被火烧焦了一个角,张着的嘴像是在喊什么,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喊出来。
营地安静了一瞬。那些还在跑的蛮夷兵停下来,回过头,看着他们的可汗消失在北方的黑暗中,看着那面象征着权力的狼旗倒在火里。他们开始扔下刀,开始跪下去。
粮草没了,大帐烧了,可汗跑了。
这一仗,已经完了。
陆清晏站在那里,手还在抖。那把小小的火铳还冒着烟,枪管烫得握不住。他把火铳收进袖中,抬起头,看着拓跋境逃走的方向。雪又开始下了,细细密密的,很快就盖住了马蹄印,盖住了血迹,盖住了那些被踩碎的痕迹。
“陆大人。”安平公主走到他身边。
陆清晏转过头,看着她。她的脸上全是烟灰,眼睛红红的,可她没有哭。
“他跑了。”她说,语气很平静,听不出是遗憾还是别的什么。
“跑了。”陆清晏重复了一遍,“但他什么都没有了。”
安平公主没有再说话。她看着北方,看了很久。风吹过来,带着血腥味,带着硝烟味,带着烧焦的粮食的糊味。
天亮了。东边的天际一片血红,像谁打翻了胭脂盒。那些逃散的蛮夷兵三三两两地从藏身的地方走出来,举着白旗,跪在地上。神机营的兵把他们聚拢在一起,收缴了武器,清点了人数。
赵庸带着骑兵从正面赶来,甲胄上全是烟灰,脸上全是汗,可他在笑。他翻身下马,走到陆清晏面前。“陆大人,拓跋境呢?”
“跑了。”陆清晏朝北边扬了扬下巴,“亲兵护着,往北边跑了。”
赵庸的笑收了几分,皱起眉头。“跑了?那不等于……”
“不等于什么?”陆清晏打断他,“粮草烧光了,大帐烧光了,各部落的头领死的死、降的降。他光杆一个跑回草原深处,拿什么再打?”他顿了顿,看着赵庸,“这一仗,咱们赢了。”
赵庸想了想,慢慢又笑了。“也是。”他蹲下身,从雪地里捡起那面烧焦的狼头大纛,卷了卷,夹在腋下。“这玩意儿带回去,比什么都有用。”
陆清晏没有说话。他骑上马,往北边望去。雪原茫茫,什么都没有。拓跋境已经消失在风雪之中,像一滴水落进了大海。但他知道,这个人还会回来的——只要他还活着。草原上的狼,从来不会因为挨了一棍子就改了吃肉的毛病。
但那都是以后的事了。
至少今天,他赢了。
陆清晏调转马头,朝南边望去。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,照在雪地上,明晃晃的,刺得人睁不开眼。身后,俘虏们排成长长的队列,在神机营的押送下往南走。他们的脚步很重,踩在雪地上,咯吱咯吱的,像在嚼碎骨头。
安平公主骑在马上,走到陆清晏身边,与他并排。
“他还会回来的,对吗?”她问。
“会。”陆清晏没有骗她。
安平公主点了点头,没有再问。她从袖中摸出那块搓得发白的布条,看了两眼,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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