帝都。
又是一年春,长街上人来人往,李记茶馆里坐着不少人。
说书今天换了一身新袍子,藏青色的,袖口绣着暗纹,衬得他整个人精神了不少。他站在台上,目光扫过堂下黑压压的人头,嘴角微微上扬。
"列位看官,"他终于开口了,声音不大,却中气十足,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到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"老朽说书四十载,从北麓说到南洲,从东涧说到西越,见过英雄无数,听过传奇万千,可要论近几年来,江湖上最值得说道的人物——"
他顿了顿,醒木在手中转了一圈,又放下。
"莫过于这三位。"
"而要说这三位,就不得不说那位只寥寥几面就倾绝天下的第一美人。"
台下有人伸长脖子,有人交头接耳,有人忍不住大声喊道: "是不是曾经那苏楼的主人?"
"是不是点酥娘!"
一说到点酥娘,就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,茶馆里顿时热闹了许多。
想起点酥娘的结局,不少人纷纷感慨,"红颜薄命啊。"
甚至还有人做起了生意:
"点酥娘生前画像,价高者得!"
有一白衣女子,头戴帷帽,坐在角落处,而她面前的桌上还放把剑,一眼看去便觉得不凡。
有人在听书,有人目光则落在那把剑上。
而说书人此刻已经讲到了高潮,"却说那江湖第一刀客背着天命之子的名头,一呼百应,好不威风!"
"可这一切,原来都是一个局。"
"魔门狡诈,当年的越子今正是受了那无相门门主的蛊惑,这才失控发狂,受人利用,在刺杀翎王的路上误杀了越点酥娘。"
"事后,那人幡然醒悟,以一己之力与翎王殿下做了些交易,才有如今海晏河清的天下太平。"
白衣女子终于离开。
她走出茶馆不到呼吸的功夫,背后就跟上了一拨人。
他们跟着她,保持着十几步的距离,不远不近,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,在不紧不慢地尾随着猎物。
直到那女子拐进了一条窄巷。
巷子很深,窄得只容两人并肩。
两旁的墙壁爬满了青苔,墙头长着枯草,安静的可怕。
那些人跟在后面,犹豫了一下,也拐了进去。
为首的是个刀疤脸,右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,从眼角一直延伸到嘴角,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。
他曾在塞外做过马匪,杀过人,见过血,自认不是个胆小的。
可此刻竟觉得有些心慌,可那柄剑绝对不是凡品,要是能干上这一票,他这辈子都不用愁了。
终究是欲望战胜了理智。
可直到走到尽头,那白衣身影却不知所踪,然后,一道空灵的声音在几人耳畔响起。
“跟了这么久,不累吗?”
那声音清冽如泉,又柔软如绸,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、像是在逗弄猎物的慵懒。
几人朝声音的方向望去,原来那女子竟然坐在了檐上,风吹起她的衣摆,像是落入人间的仙子。
他们面面相觑,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。
刀疤脸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,手心全是汗。
其中一个年轻些的,沉不住气,梗着脖子喊道:"少废话!把剑留下,饶你一命!"
那道白色的身影没有动。
她只是微微偏了偏头,帷帽的纱幔轻轻晃动,隐约可见底下那张脸的轮廓。
看不清表情,可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她在笑。
然后她开口了。
只有一句话,像是隔着一层水,朦朦胧胧的,听不真切。
可那个人听见了。
那个年轻些的、沉不住气的、梗着脖子喊"把剑留下"的人。
他听见了那句话。他不知道那句话是什么意思,只觉得脑袋忽然嗡了一声,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飞舞,嗡嗡嗡嗡,越来越响,越来越密,密到他的耳膜快要被震破。
他跪在了地上。
然后,面朝下,直直地拍在青石板路面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、像是重物落地的声响。
他的眼睛还睁着,瞳孔涣散,脸上满是痛苦的表情。
死了。
没有任何预兆,没有任何挣扎,没有血,没有伤口,就那样,一句话的功夫,死了。
剩下的五个人站在原地,像被雷劈中的树,一动不动。
他们的脸色惨白如纸,他们的瞳孔收缩成一个小小的点,他们的手在发抖,他们的腿在发软。
有人的裤裆湿了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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