甄嬛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她能说什么?说皇后陷害?无凭无据。
说不知情?皇帝会信吗?
甄嬛垂眸,眼珠子滚动了几下,挺直脊背,毫不避讳地迎上皇帝的目光,声音清晰而镇定:“回皇上,臣妾有话要说。”
满殿的目光都集中在甄嬛身上。
“第一,”甄嬛开口,声音在大殿中回荡,“吉服是内务府所制,送来碎玉轩时便是如此。臣妾从未见过纯元皇后的吉服,如何能知其纹样?此其一。”
“第二,昨日皇后娘娘命剪秋送来新吉服时,只说原吉服纹样不妥,恐冲撞吉时,并未提及纯元皇后。若纹样当真与纯元皇后相似,娘娘为何不当面告知臣妾,让臣妾明白其中忌讳?此其二。”
“第三,”甄嬛目光转向皇后,不卑不亢,“娘娘说恐臣妾冒犯纯元皇后在天之灵。可臣妾以为,纯元皇后若在天有灵,必是仁善宽和之人,臣妾协理六宫、助公主办学,皆是为皇上分忧、为百姓谋福。纯元皇后若知,只会欣慰后宫有人能为皇上分劳,又怎会怪罪?”
这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,有理有据。
沈眉庄暗中点头,不愧是嬛儿。
皇帝怔了怔。
皇后的脸色微变,但很快恢复如常:“莞妃妹妹说得是,只是……纯元皇后之事,终究是皇上心中的痛。本宫也是为妹妹着想,怕妹妹无意中触了皇上的忌讳。”
皇帝的脸色又沉了下去,看着甄嬛,眼中怀疑更甚:“你倒是能言善辩。”
“臣妾并非狡辩,只是陈述事实。”甄嬛叩首,“皇上若不信,可查内务府记录,看吉服是何人所制,何时所送。也可问昨日送新衣的剪秋,皇后娘娘当时是如何吩咐的。”
她这是要当面对质了。
可是,皇帝怎么可能会驳中宫的面子?
殿内气氛紧绷到极点。
“皇阿玛!您这是不讲理!”
小燕子从华贵妃身边冲出来,气得小脸通红:“莞娘娘说得多明白啊!吉服是内务府做的,她怎么知道像谁的?”
“再说了,就算像了又怎么样?衣服而已,穿什么不是穿?纯元皇后要是真在天有灵,看到莞娘娘帮百姓办义学、教孩子读书,高兴还来不及呢,怎么会生气?”
“小燕子!”华贵妃低喝,这孩子撒手没,“过来!”
小燕子继续道:“皇阿玛您自己想想!莞娘娘入宫这些年,可曾做过一件坏事?”
“她帮着我办学堂,自己掏银子买书本;她帮着额娘管理六宫,事事公允;她读书多、明事理,从来不会像有些人那样,表面上温温柔柔,背地里使绊子!”
这话几乎是指着鼻子骂皇后了。
皇后的脸色终于变了,不是生气,是果然如此。
这孩子不愧是年世兰的孩子,一模一样的性格。
皇帝勃然大怒:“放肆!谁教你这般说话的!”
“没人教,我自己想的!”小燕子梗着脖子,“徐师傅说,做人要明辨是非。今日这事,明摆着就是有人陷害莞娘娘!皇阿玛您英明神武,怎么就看不清呢?”
“你——”
皇帝气得站起身。
来了来了,朕就知道,这丫头在,就会拆朕的台,偏偏还罚不得,
“皇上息怒。”华贵妃终于开口,声音平静,“小燕子年纪小,口无遮拦,但话糙理不糙,吉服之事,确有蹊跷。”
“臣妾以为,当务之急是查明真相,而非在此责怪莞妃。”
皇帝瞪着华贵妃,又瞪着小燕子,最后看向跪在地上的甄嬛。
瞧瞧!
朕欠世兰和小燕子的,说过补偿善待小燕子。
但是!她们俩,尤其是世兰护犊子护的无法无天,目中无人,不讲道理。
殿内静得可怕。
“皇阿玛。”
紫薇从皇后身边走出来,迈着小短腿走到殿前。
“皇阿玛生气,是因为想纯元皇后了吗?”
皇帝一怔,看着紫薇,不语。
这孩子,总能说到人最柔软的地方。
“周师傅说,思念一个人的时候,看到和她有关的东西,会难过。”紫薇轻轻说,“皇阿玛是不是难过了?”
皇帝心头一颤。
是啊,他是难过了。
看到那相似的纹样,想起纯元,想起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时光。
“可是皇阿玛,”紫薇走到皇帝身边,伸出小手拉住他的龙袍下摆,“纯元皇后要是知道您因为她难过,她也会难过的。她一定希望皇阿玛开开心心的,希望后宫和和睦睦的。”
“莞娘娘不是故意的,她不知道那衣服像纯元皇后的。就像……就像紫薇不知道额娘最宝贝的那支簪子是外祖母留下的,不小心碰掉了,额娘也没怪紫薇呀。”
这个比喻简单,却有效。
皇帝斤斤计较就是皇帝不大度,不如孩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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