剪秋担忧:“那咱们……”
“让她抄吧,念吧。”皇后转身,重新拿起佛珠,“佛法最能静心,也最易……让人心灰意冷。”
“皇上如今的心思,一半在前朝年羹尧那儿,一半在华妃那个丫头身上,甄嬛就是抄烂了笔,又能如何?不过,也不能让她太清净了。”
“去告诉齐妃,没事多带着淳常在,在皇上跟前转转。”
“本宫倒要看看,是太后的经书厉害,还是皇上的新鲜劲儿厉害。”
剪秋行礼:“是。”
寿康宫。
檀香袅袅,经文声声。
甄嬛正端坐在小几前,一笔一划地抄写着《金刚经》。
太后斜倚在暖榻上,闭目养神,手里捻着佛珠。
竹息悄声进来,在太后耳边低语几句。
太后缓缓睁开眼,看向甄嬛。
甄嬛有所感,停笔抬头:“太后,可是臣妾抄错了?”
“字没错,心乱了。”太后淡淡道,“方才竹息说,你送去的玉钗,被安氏摔了。”
甄嬛笔尖一顿,一滴墨落在宣纸上,缓缓晕开。
她放下笔,起身垂首:“是臣妾思虑不周,反倒惹陵容妹妹伤心了。”
“你是好心。”太后示意她坐下,“但好心,未必有好报,这宫里,人心隔肚皮。你拿她当旧日姐妹,她如今,可未必还这么想。”
甄嬛苦笑:“臣妾明白。只是……总存着一份侥幸,想着往日情分……”
“往日情分?”太后拨动佛珠,声音平静,“在这宫里,最靠不住的,就是往日。”
“今日是姐妹,明日可能就是死敌,今日的恩宠,明日可能就是砒霜。”
“你要记住,你能依靠的,永远只有你自己,和你肚子里的明白。”
太后看向甄嬛抄写的经文,字迹清秀,力透纸背,隐有风骨。
“字写得不错,比刚来时沉稳多了,经也抄得用心。可知哀家为何让你抄经?”
“太后是让臣妾静心,修身养性。”
“不止。”太后目光深邃,“是让你看清楚,什么是永恒,什么是虚妄。”
“帝王恩宠,姐妹情深,富贵荣华,都如这纸上墨迹,看似浓重,风一吹,日一晒,也就淡了,散了。”
“唯有心里的定字,谁也拿不走。”
甄嬛心头微震,肃然起身:“臣妾……谨记太后教诲。”
“坐下吧。”太后摆摆手,“你的路,还长。”
“华妃有军功,有女儿。皇后有中宫之名,有哀家的信任。你有什么?除了这张脸,这点聪明,你还有什么?”
“皇帝现在冷着你,未必是坏事,趁着这机会,好好把自己磨砺出来,哀家瞧着,你比你那个姐妹……”
“比那个自以为攀了高枝的安氏,明白多了,别学她,钻了牛角尖,自己把自己往死路上送。”
甄嬛:“是。”
甄嬛重新提起笔,心绪在太后的敲打下,平复了许多。
是啊,眼下困境,或许正是磨刀石。
陵容的怨,皇后的算计,皇上的冷淡……她需得稳住了,才能寻到出路。
笔尖重新落下,字迹更加沉稳。
太后看着她,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。
是个可造之材,但愿……别让她失望。
她老了撑不住了,总要有一个人撑住,有满腹心机护着小燕子长大。
甄嬛前脚刚离开寿康宫,路上便遇到了小燕子。
甄嬛行礼:“公主万福金安。”
小燕子脚步一顿,跑的速度更快了,红色毛茸茸的斗篷甩出一个弧度。
“甄姐姐!你今天又来皇祖母这里写字了?”
“嗯,公主今日学堂学的怎么样?”
“超级超级厉害!那个周师傅真的有两把刷子,他说我不喜欢文学,就和我说朝中官员和家族的八卦,但有的词我听不懂,然后他就引经据典跟我解释了一下。”
甄嬛闻言,捂嘴笑了笑:“那简直太好了,甄姐姐最近给你写了一本新的读物,过几日让浣碧给你送过去好不好?”
“好啊!”小燕子激动的点点头,“甄姐姐每一次都写的好有意思,小燕子喜欢看,比那群大臣们写的都好。”
流朱和浣碧听到这句话,也是对视一笑。
公主果然和其他人不一样。
要是其他人早就说,女子写书,能写出什么东西来?
小燕子和甄嬛叽里咕噜了几分钟,才挥挥手告别。
又像个炮仗一样出发,目标寿康宫。
“皇祖母,你的亲亲孙女来找你说话啦~”
太后刚诵完经,起身,听到这熟悉又充满活力的声音,无奈的摇了摇头,眼中含笑:
“竹息,瞧瞧,哀家的孙女真是贴心,每天雷打不动的都要找哀家说话。”
竹息也是满含笑意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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