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人上了茶。
殿内一时寂静,檀香袅袅。
太后抿了口茶,这才缓缓开口:“今日叫你们来,没别的事,前几日宫里不太平,惊着了哀家的孙女儿,也搅得六宫不宁。”
“皇帝忙于前朝,哀家这老婆子,少不得过问几句。”
华妃立刻起身,屈膝道:“是臣妾协理六宫不力,致使奸人混入,惊扰圣驾,更让孩子受惊,请太后责罚。”
太后看了她一眼,目光深邃:“你协理六宫,事务繁杂,难免有疏漏。”
“皇帝已惩处了失职的守卫,此事便到此为止,只是……”
“后宫之地,首重清静安宁,若是非太多,人心惶惶,恐非社稷之福。”
华妃心中一紧,低头道:“太后教训的是,臣妾日后定当更加尽心,肃清宫闱,绝不再让此类事件发生。”
“你能明白就好。”太后语气缓和些许,招招手,“小燕子,到皇祖母这儿来。”
小燕子看看华妃,见额娘微微点头,才迈着小步子上前,被太后揽到身边。
太后摸摸她的头,又看看她手臂上还缠着的细布,温声道:“还疼不疼?”
“不疼了,皇祖母。”小燕子摇摇头,又补充道,“温太医给的药可灵了,抹上凉丝丝的。”
“嗯,不疼就好。”太后慈爱地笑了笑,目光却看向下首的甄嬛,“这次多亏了莞贵人机警,护驾有功,哀家听皇帝说了,你很好。”
甄嬛忙起身:“太后谬赞,保护格格是嫔妾本分的当时情急,未及思量,幸得苍天庇佑,格格无恙。”
“本分二字,说得容易,做到却难。”太后意味深长道,“后宫姐妹,本当同心同德,守望相助,你能在危急时刻挺身而出,不负皇帝平日疼你。”
这话听着是夸赞,却让甄嬛心头一颤。
太后是在提醒她,要安守“本分”。
莫要因救皇女之功而生出不该有的心思,更要记住皇帝的“疼爱”从何而来。
甄嬛恭顺垂首:“嫔妾谨记太后教诲,定当时时自省,不忘本分。”
太后点点头,又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沈眉庄,叹了口气:
“沈答应也受了委屈,如今沉冤得雪,便该往前看,终日郁郁,于己无益,于子嗣更无益。”
“皇帝是念旧情的人,你也要体谅圣心。”
沈眉庄起身,行了礼,声音平淡无波:“谢太后关怀。臣妾如今只想静心礼佛,为皇上、太后祈福,余愿足矣。”
不接“往前看”、“子嗣”的话茬,态度恭敬却疏离。
太后深深看了她一眼,不再多言,转而看向皇后:
“皇后,你是六宫之主,平日里要多费心,华妃协理宫务,难免有顾不到处,你需得统揽全局,似此次奸人混入之事,决不可再有下次。”
皇后起身,恭谨道:“皇额娘教训的是,是儿臣懈怠,未能及时察觉宫中隐患,致使格格受惊,华妃妹妹劳心。”
“日后定当时时惕厉,整肃宫规,以安圣心。”
“嗯。”太后捻着佛珠,“哀家知道,管理这么大个后宫,不容易,各有各的难处,各有各的心思,但有一点,你们需得牢记——”
她顿了顿,目光如炬,缓缓扫过众人:“无论底下人如何斗,如何争,都需记得自己的身份,记得皇家体面,记得……皇子公主,是爱新觉罗的血脉,是大清的根基。”
“任何风波,都不该波及到孩子们身上,这次是侥幸,下次若再有谁敢将手伸向哀家的孙儿孙女……”
太后未提高声量,却带着一股冰冷的威压:“莫怪哀家不讲情面!”
殿内空气瞬间凝滞。
华妃指甲掐进掌心,皇后垂眸不语,甄嬛和沈眉庄更是屏住了呼吸。
太后这话,分明是听到了风声,在警告幕后之人,也是在警告所有可能对皇嗣下手的人。
无论你们怎么斗,孩子是底线!
小燕子被这突如其来的严肃气氛吓到,往太后怀里缩了缩。
太后察觉到,立刻收了威势,轻轻拍抚她的背,语气恢复平和:
“好了,都是过去的事了,哀家今日叫你们来,也是想说说,往后这后宫,要以和为贵。”
“姐妹之间,有什么误会、心结,说开了便好,莫要积怨成仇,让底下人看笑话,更让前朝不安。”
太后看向华妃和皇后:“你们二人,一个掌管凤印,一个协理六宫,更当为六宫表率。”
“彼此间,要多商量,多体谅。皇帝在前朝日理万机,回来后宫,图的是个清静舒心,不是来看你们闹意气、生是非的。”
“可明白?”
华妃和皇后同时起身:“臣妾明白,谨遵太后懿训。”
“明白就好。”太后略显疲惫地摆摆手,“都跪安吧,小燕子留下,陪皇祖母说说话。”
“是。”
众人行礼退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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