邬檀望着她,眼底透着平静的不解:“我这一生只余短短十几载。爱如何,恨又如何?”
苏鸢闻言眉眼一弯,笑出了声:“褪了无情道,倒真成了需人点拨的稚子。”她指尖轻抬,掠过他衣襟,悄然探入,低声带着蛊惑,“师尊,爱便是占有,是无论如何都要握在手里。你不是爱苏楹吗?你需要稍稍勾勾手指,她便会送上门来。师尊,你不想要吗?”
邬檀静静看着她:“掠夺、占有,便是你想入魔的原因?”
苏鸢没回答,手掌轻轻一撩,他身上的青衣便化作细碎流光,悄无声息地融入氤氲水雾中。
苏鸢吻上他的唇,将他轻轻抵在水池边缘。
温热的泉水漾开圈圈涟漪,气息在唇齿间交缠。
她倾身贴近时,邬檀眉尖蓦地一蹙,喉间溢出一声低抑的喘息,灼热滚烫。
苏鸢动作微顿。
她撑起身,垂眸看向身下的人。
水珠从他微蹙的眉间滑落,划过紧抿的唇线,没入散开的湿发之中。
“师尊……”她嗓音微哑,指尖抚上他眼角那抹浅淡的潮红,唇角轻轻勾起。她刻意紧绷着身躯,轻声道,“这便是爱欲。是占有,是掠夺,是会让人失控的东西。”
她俯身,气息拂过他耳畔:“你也很喜欢,对不对?”
邬檀缓缓睁眼。
水雾氤氲里,他的眸色深得不见底,带着一片清冷的暗红。
他终是开口,嗓音因喘息而低哑:“是,我很喜欢。”
顿了顿,声音再次响起时,带着些许空灵:“所以苏鸢,不要堕魔。”
苏鸢轻轻一笑,能察觉到自己周身魂魄悸动。
邬檀的一言一行,总能牵动这缕依附于她的、可怜的灵魂,令它欲生欲死。
水花潋滟,一场抵死缠绵自夜深漫至天将明。
天光渐起,苏鸢缓缓退开,静望邬檀片刻,转身化作一缕流光,消散于朦胧水雾之中。
泉池里,邬檀独自倚着池壁,水面渐渐归于平寂。
身躯仍然滚烫,仿佛从骨到血,还残存着她肌肤的温度。
爱是占有。
他垂眸,胸腔里泛起一丝复杂的、空落的钝痛。
他的确不曾懂得。
可有些知觉,一旦苏醒,便好似再也回不到无知无觉的从前了。
*
翠仪峰。
“啊……”苏楹的身子如海面上漂浮的小舟,她紧紧攀附着奚遥之的脊背,眼眸微微阖着,脑海中却浮现着师尊那张无欲无求、清冷至极的面容。
师尊爱她,爱至极深。
良久,奚遥之平息下来,将苏楹搂在怀中轻轻喘息。
苏楹却立刻推开了他,起身去清理。
奚遥之望着她的背影,眼底掠过一丝黯淡。
不多时,苏楹重新躺回他身边,低声催促:“大师兄,你一定要想办法让师尊恢复修为。绝不能任由苏鸢一人独大,否则将来魔族肆虐,恐怕仙族再无我们的立足之地。”
奚遥之闭着眼,只淡淡应了一声。
这般敷衍的态度令苏楹蹙起眉,侧过脸看他:“师兄!”
奚遥之脸颊微动,睁眼看向她仍带红晕的脸,眼神淡漠,语气平静:“你究竟是担忧仙族日后无立锥之地,还是……放心不下师尊?”
苏楹面色一变:“你这是什么话!师尊待我们恩重如山,我担心他有何不对?”
奚遥之冷笑一声,坐起身来,紧窄的腰腹间还留着几道浅浅的抓痕。
他道:“那日苏鸢说的话,我也听见了。阿楹,师尊为你破了无情道心,你心中是何滋味,我心知肚明。但如今你已与我结为道侣,无论师尊将来如何,都与你无关。”
说到这里,他顿了顿,话语愈狠:“更何况,苏鸢才是师尊亲传的关门弟子,你不过是随我尊他一声师尊。莫要忘了身份高低,也该守住你自己的本分。”
天赋寻常的外门弟子,若非与他结侣,如何能尊称九劫上仙为师尊?
苏楹生性温柔多情,往日与宗门其他弟子往来亲近,他从前并不在意。可既然二人已成道侣,他便不能再容她如此。至于她心底那些不该有的念头,自然也要一并斩断。
苏楹脸色青白交加,死死攥住锦被,声音发颤:“奚遥之,你胡言乱语!”
说罢,她匆匆穿好衣裳,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翠仪峰。
奚遥之眉头微蹙,望着她远去的身影,默然起身跟了上去。
当看见苏楹果然走向万竹峰时,他脸上没有丝毫意外,只余一片深沉的平静。
……
邬檀如今修为尽失,万竹峰并未布下任何结界。
苏楹抹着眼泪,匆匆跑至他的寝居,却见邬檀仅着中衣,长发微湿,似是刚沐浴完毕。
她不由怔住了。
她向来知晓师尊容颜出众,却从未见过他这般温和模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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