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年只是一夹马腹,催它再快些,压根懒得搭腔。
眼下已至沙海边缘,地面硬实了些,马蹄踏起来比在流沙里强得多,可遍地粗粝沙砾却更扎、更滑,马儿刚跑几步便打个晃,颠得四人五脏六腑都跟着晃荡。
又狂奔了一个多时辰,东方天际终于浮出半轮红日,少年忽地一勒缰绳,马嘶声未落,他已仰脖灌了口水,喉结滚动几下,这才侧过脸,望向身后那一老一少一壮汉:“你们折返楼兰吧,后头的路,我自己走。”
“使不得!”阿大斩钉截铁,“太守交代过,宁可我们横尸荒野,也不能让您掉一根汗毛。真要这么回去,这辈子甭想摘掉守捉郎这顶贱帽子。”
话听着自私,却是句句落地有声。
少年瞥见伍六七已瘫在马背上,小脸煞白,嘴唇干裂起皮。
他心头焦灼如焚,却也明白再拖着三人硬扛下去,怕是没到地头就先垮了。
想起老殷头儿方才那番话,他略一沉吟,道:“歇一歇。”
老殷头儿一把拧开葫芦塞,先灌一口烈酒,再抄起水囊猛灌一大口凉水——酒水混着喝,旁人看着都犯怵,他倒咂摸得津津有味。
活了五十多年的老江湖,察言观色早成了本能,也不知是宽心还是点拨,他慢悠悠道:“咱们玩命赶路,那帮马贼未必就敢豁出命来追。两边一抵,说不定反倒踩着同个时辰进门。”
少年没应声,只坐在鞍上凝望东方——太阳正一寸寸挣出地平线,圆如铜盘,赤如炭火,把四周云絮烧得金红流彩。
老殷头儿悄悄挪到下风口,掏出烟袋锅子,挖了一锅旱烟,这次点得慢、吸得缓,眯着眼吐出一缕浓白烟气,也学少年的模样,静静望着那轮初升的朝阳:“朝霞不出门,晚霞行千里。”
小守捉郎伍六七乖乖挨着他坐下,仰起小脸,一脸懵懂,显然没听懂这话里头的门道。
“这是祖辈传下来的土话,千百年熬出来的经验:早晨天边泛彩,多半要落雨;晚上云霞滚烫,明日准保是个大晴天。”老殷头儿耐着性子讲。
说来,守捉营上下,也就老殷头儿是从伍六七裹着尿布时就瞧着他长大的——襁褓里蹬腿、牙牙学语、
跌跌撞撞迈出第一步……桩桩件件,他全在场。老殷头儿膝下无子无女,拿伍六七当亲孙子疼,半点不掺假。
伍六七依旧怔怔的,不明白老头儿怎么偏挑这时候念叨这个。
“天若阴沉,马贼的马也跑不欢实。”
这话一出,少年倏然转过头。
“蹲马步!”老殷头儿烟袋锅子往伍六七脑门上轻轻一磕,也不怕那刚燃尽的烟灰还烫手——这孩子,生来就是守捉郎的命,哪还用得着娇惯?
小守捉郎立刻挺腰起身,双脚稳稳扎在地上。
“闭眼。”烟袋锅子又敲上眉心。
“抬头!挺胸!收腹!腰杆绷直!双腿弯弓!膝盖齐平!”每念一句,烟袋锅子便点一处,连敲六下,一下不落。
少年反倒来了兴致,目光牢牢锁在这老小二人身上。
话匣子最敞的阿大插嘴道:“营里最寻常的功夫,谁不是这么练过来的?偏老殷头儿规矩多,一套接一套。”
少年自己也是半吊子,老殷头儿这手稀罕练法,他闻所未闻、见所未见,更别提解释清楚,只得含糊其辞:“马步是根子,底子打得牢,往后才立得稳、走得远。”
少年心里门儿清,只觉老殷头儿对这孩子的马步盯得格外紧,一招一式抠得比绣花还细,旁的倒没多琢磨。
阿大练的是硬桥硬马的外功,筋骨皮肉日日淬打,
这般年岁再想摸内家门槛,早过了火候——平日里不是蹲桩就是劈石,压根没沾过吐纳导引的边,
自然瞧不出眼前这老者教小辈的,竟是他听都没听过、见都没见过的调息法门。
约莫半炷香工夫,老殷头儿又举起烟袋锅子,“梆梆”敲在伍六七肩头,嘴里仍絮叨着:“腰先提、膝再撑、腿后收;腹吸紧、胸微含、气徐吐。”
少年一听这话,脑中却不由跳回前一句,细算下来,自己从小扎马步,日日少说一个时辰,教过的武师换了一茬又一茬,连自家老爷子那张铁青脸也从没这么一句句掰开揉碎地教过。
这两句话,他隐隐觉得牵着一根看不见的线,不单是字面咬合,里头藏的机锋,怕是深得很、沉得很。
参不透,便懒得参,扬鞭策马,直奔南方。
戈壁滩上四骑如箭,蹄下黄尘腾空而起,天边日头已全然跃出地平线,悬在 上约莫八掌宽,霞光未散,赤红如烧。
“风起了。”阿大忽然开口。
老殷头儿早断过今儿有雨,雨前刮风本不稀奇,可这风来得邪性,刚还只是扑面劲风,马蹄才踏出几步,便觉身子被顶得一滞;
再奔不过几息,一股怪风猛地卷来,沙石横飞、碎岩乱蹦,方才还亮堂的天,霎时灰蒙蒙压了下来。
怪风来得急,去得也利落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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