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西欲盖弥彰。”
“与其让他觉得我遮遮掩掩,不如如实相告,换取其信任。”
周戬默了片刻,拱手。
“主公高明。”
张佶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天边泛起了一线微明。
又是新的一天。
……
五日后。
巴陵城。
刘靖正在临时辟为帅帐的府邸内批阅公文。
说是帅帐,其实是许德勋留下的那座半毁的府邸。
正堂在礌石轰击时塌了一半,刘靖命人将另一半收拾出来,搭了油布棚子遮风挡雨,摆上一张大案、一把交椅。
案上堆着一摞比脑袋还高的文书。
有豫章方面送来的秋收账册。
有军器监任逑的来信,汇报锻铁野战炮的进度。
有镇抚司的多份密报。
还有讲武堂学员名册、各营伤亡报告、岳州城防修缮计划、降卒安置方略。
打江山易。
守江山难。
“节帅。”
李松在帐外禀报。
“郴州来了个使节,说是奉张佶之命前来致贺。”
刘靖手中的笔一停。
他放下笔,靠在椅背上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
片刻后,一名四十上下的文吏被领了进来。
此人身形中等,面容敦厚,穿着一身半旧青袍。
手里捧着一只锦盒,怀中揣着一封信函。
他进了帅帐,第一眼看见的不是刘靖。
而是两旁各站着的四名玄山都牙兵。
黑甲、黑盔,顿项垂下,面目不露,人人手按横刀,一动不动。
这些牙兵身上散发出来的杀伐之气,让陈奉的脊梁骨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。
他在郴州待了大半辈子,也见过不少武将。
可从没见过这种威压。
那种威压来自真见过血、杀过人之后才会有的东西。
陈奉强把视线移开,望向帅案后面的那个人。
出乎意料的年轻。
案后坐着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。穿着件寻常灰袍,没有甲胄,没有佩刀,右臂用布带吊在胸前。
面目清俊,不像个杀伐决断的大帅。
可那双眼睛。
陈奉的余光一触及那双眼睛,便本能地避开了。
陈奉强压忐忑,上前三步,深深一揖。
“郴州主簿陈奉,奉张使君之命,前来拜见刘公,恭贺大军克复巴陵、平定湖南。”
他双手将锦盒呈上。
“此为张使君亲选的端砚一方,聊表敬意,另有书函一封,烦请刘公过目。”
刘靖没有伸手去接。
李松从陈奉手中将锦盒和信函接过来,先打开锦盒看了一眼。
紫色的端砚躺在锦缎衬里中,温润古朴。
他把锦盒放在案角,又将信函递给刘靖。
刘靖单手拆了信封。
薄薄两页纸。
他读得很快。
不到半盏茶的工夫便读完了。
然后把信放在案上,抬头打量着陈奉。
陈奉低着头,等候答复。
静了片刻。
“张佶在信里说了不少溢美之词。”
刘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。
“什么‘吊民伐罪’、‘愿为屏藩’,写得倒是漂亮。”
陈奉的心提了起来。
“不过。”
语气一转。
“场面话我听得够多了,张佶想要什么,我大概猜得到。”
“无非是想保住四州的地盘,当个逍遥藩镇,闭门做个太平土皇帝。”
陈奉的额头沁出了一层细汗。
节帅一开口便将心思道破,他准备好的满腹周旋之语全没了用处。
刘靖靠在椅背上,左手指尖在案面上轻轻叩击。
“可以。”
陈奉一怔,猛地抬起头。
“可以?”
他没想到答案来得这么快。
可紧接着,刘靖说的下一句话,让他刚松下来的心弦又紧绷到了极致。
“三个条件。”
刘靖伸出三根手指。
“其一。”食指竖起。“张佶要接受我的册封。”
册封。
接受册封,意味着张佶从一个割据自立的独立藩镇,变成了刘靖治下的属臣。
名义上,他依旧是四州的主官,但法统上,他的权柄不再是自专,而是刘靖所授。
给你的是你的。
不给你的,你不能自己拿。
“其二。”
“年年朝贡,岁岁纳币。贡品与钱币的数目,日后另议。”
“但必须按时缴纳,不得拖欠,不得短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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