继续前行,是庞大的军械临时堆放场。
这里的油纸包裹更为密集,空气中桐油和钢铁的气味中,还夹杂着一丝更精密的金属部件特有腥气。
阎赴看着如今开始大规模装配的燧发枪,缓缓点头。
接下来是场硬仗,燧发枪的大规模装配,比哈萨克火枪兵容易受潮、暴露目标的火绳,发射更快,更隐蔽,尤其适合骑兵和恶劣天气。
彼时,阎赴拿起木架上那支枪,入手感觉比之前的平衡更好些。
他仔细看了看枪机部分,加工痕迹细腻,各部件咬合紧密。
“产能是一方面,质量也是关键。”
阎赴放下测试枪,神色严肃。
“诸位,前线的胜负,将士的性命,新朝在西域的荣辱,有一部分,就系在你们这双手上了!多流一滴汗,多尽一份心,前线上或许就能少流一滩血,多夺一份胜机!”
他又随机抽查了几个已经检查完毕、准备装箱的燧发枪。
亲自试了试扳机力道,检查了枪机各部件动作是否顺滑,甚至让人取来几块备用燧石,在测试架上试打了数次。
每一次,燧石都准确地撞击在击砧上,迸发出耀眼的火星,引火药池里预留的一点火药残渣冒起一股青烟。
抽查的结果让阎赴心中稍定。
燧发枪的普及和可靠,将是未来对抗北方游牧和西方殖民势力的重要技术支柱。
现在,算是打下了一个不错的基础。
更远处,是骡马市和临时马场。
来自蒙古、河套、甚至辽东的各色战马、驮马、骆驼,嘶鸣不断,兽医和钉蹄匠忙得脚不沾地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牲畜气味。
“战马十五万匹,已到位十二万,余下三万正在路上,十日内必至。”
负责马政的官员汇报。
“皆挑选健壮驯良者,并额外准备了大量替换蹄铁、马药。”
阎赴看到一群士兵正围着一个书吏模样的人,那人站在一个木箱上,手里拿着一张画,正在大声说着什么。
他走过去,听到那书吏正用带着口音的官话,情绪激昂地讲着。
“......罗刹人所到之处,烧杀抢掠,咱们的弟兄去了多少年,吃了多少沙子才开出来的田,种出来的粮食,他罗刹人拿着刀就要抢走,老子们能答应?”
“凭什么?凭他罗刹人比咱们黑袍能打?”
“不能!”
士兵们群情激奋。
“对!不能答应!今天咱们认怂,罗刹人骑到咱们头上,明天是不是就要打到榆林,打到开封,打到南直隶,打到咱家里?”
“杀!”
阎赴默默看了一会儿,缓缓点头。
思想动员,也很重要。
要让将士们明白为谁而战,为何而战。
张居正也郑重点头。
“已通令各军,以营连为单位,开展战前宣讲,重点就是讲明罗刹及附庸之暴行,西域之于国家之重要,此战之于保卫新政成果之意义,士气可用。”
巡视完后勤,夕阳已西斜。
阎赴最后登上一处高坡,俯瞰着这庞大而繁忙的出征准备场面。
还是那句话,打仗就是打后勤。
这不仅仅是一场军事动员,更是一次对这个新生政权组织能力、资源调配能力和民心向背的全面检验。
四日后。
一切准备就绪。
阎狼的前锋五万铁骑,已于两日前率先誓师出发,烟尘滚滚向西而去。左、右两翼偏师,也已各自开拔。
这一日,辰时,京师永定门外。
阎赴亲率的十万中军主力,即将启程。
骑兵甲胄森冷,战马喷着响鼻,不安地刨着地面。
步卒方阵沉默如山,长枪如林,火铳兵肩上的铳管闪着寒光。
炮车被健骡拉着,沉重的轮毂碾过地面,发出闷雷般的声响。
中军大纛下,阎赴换乘了一匹神骏的黑色河西骏马。
城门内外,大道两侧,早已被闻讯赶来的京城百姓挤得水泄不通。
他们扶老携幼,翘首以盼。
没有人组织,但一种自发的情感在弥漫。
小商贩用篮子挎着煮熟的鸡蛋、面饼,妇女们捧着盛满清水的陶碗,老人们喃喃祈福,孩童骑在父亲肩头,好奇地张望。
老百姓不懂什么“王师出征、气吞万里”的词儿,他们就是觉着,这些黑袍军的娃们,是去西边打那些杀千刀的罗刹鬼,是去保他们自家娃在西边新开的荒、新盖的房。
队伍一动,两边就嗡地一下闹腾开了。
有扯着嗓子喊的,有小声念叨的,有踮脚伸脖子看的。
“总摄大人!一路顺风啊!”
“黑袍军的弟兄们,狠狠打!”
“可都得活着回来!”
“菩萨保佑,菩萨保佑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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