仲春时节,运河解冻,水波澹澹。
就在嘉靖在忙碌企图东山再起的时候。
一支规模不大但极为精悍的船队,悄然离开了京师朝阳门外繁忙的码头。
居中一艘双层的官船,形制简朴,并无过多装饰,唯有玄色船帆和桅杆顶端一面绣着简单“总摄”字样的旗帜,显示着乘者非同一般的身份。
前后各有两艘快船扈从,船上兵士甲胄鲜明,肃立无声。
阎赴没有选择前明皇帝南巡时惯用的奢华龙舟,甚至谢绝了地方官员预先准备的、入驻前明南京皇宫的建议。
他此行的目的,并非巡幸,更非怀古,而是直奔一个正在长江边破土动工、将决定新朝未来国运的地方,江宁制造总局。
船行运河,两岸春意渐浓,阡陌相连,时见新修的沟渠水车,远处村落隐隐,炊烟袅袅。
阎赴大多时间站在船头,望着不断后退的景物,沉默不语。张居正陪侍在侧,偶尔低声汇报些沿途见闻及江宁方面的准备情况。
“大人,江宁知府、原织造衙门主事,以及派驻的负责工程的官吏,都已接到通传,在制造总局工地候驾。”
张居正顿了顿,补充开口。
“只是,拆毁前朝魏国公别业园林及几处世家祠堂,以取建材、拓地建厂,当地一些故老遗绅,颇有微词,联名上书......”
阎赴目光仍看着前方水道,声音平淡。
“微词?是骂我焚琴煮鹤,毁弃文物,不恤人言吧。”
张居正微微欠身。
“大人明鉴,其言虽苛,然......”
“然其心可诛。”
阎赴打断他,转过头,目光清冷。
“魏国公的园林,世家祠堂,占的是滨江膏腴之地,享的是民脂民膏,亭台楼阁,花木扶疏,于国何益?于民何利?如今新朝肇建,百废待兴,急需坚固木石以建船坞、高炉,急需开阔土地以立工坊,是守着那些死物凭吊前朝,还是用它们来铸造活国活民的重器?这道选择题,不难做。”
他语气转冷。
“告诉江宁知府,再有以此等理由阻挠工局建设,或暗中煽动者,无论其昔日是何功名,何等门第,一律以‘妨害国政、动摇新基’论处,该徙的徙,该办的办,非常之时,行非常之事,容不得半点迂腐和掣肘。”
“是。”
张居正肃然应下。
他知道,阎赴的决心已定,任何试图以“风雅”、“祖制”、“人情”为由的阻挠,都将被无情碾碎。
数日后,船队抵达江宁,未入城,直接驶向城外长江南岸一片巨大的工地。
远远望去,便可见原本绿意葱茏、点缀着亭台楼阁的沿江地带,已被高大粗糙的夯土墙和木栅栏围起。
墙内,多处冒着滚滚浓烟,那烟并非农家炊烟的青灰色,而是夹杂着黑黄、直冲云霄的工业废气。
沉闷的撞击声、尖锐的金属摩擦声、还有隐约的号子声,混杂着江风传来。
码头是新建的简易栈桥,停靠着运送木材、石料、煤炭的货船。
阎赴一行下船,早已在此等候的江宁知府、工部派驻的几名官员,以及几名穿着短打、身上沾着灰泥和油渍的工匠头领,连忙上前拜见。
众人脸上都带着疲惫,但眼神中不乏兴奋与忐忑。
“不必多礼,直接进去看。”
阎赴摆了摆手,制止了冗长的礼节和汇报,径直向工地内走去。
映入眼帘的景象,与昔日秦淮风月、园林盛景判若两个世界。
原本的假山池塘被填平,名贵花木被砍伐一空,精美的太湖石被砸碎用作路基或建筑石料。
取而代之的,是杂乱而充满生机的工地景象。
堆积如山的原木、条石、青砖、煤炭。
来来往往推着独轮车、喊着号子的力工。
光着膀子、挥汗如雨凿石砌墙的石匠;拉着大锯分解木料的木匠。
以及远处那几座已初见雏形的庞大建筑。
阎赴首先走向江边一处巨大的凹坑。
坑边立着巨大的木制框架和绞盘,坑内,数百人正在夯打地基,铺设巨大的条石。
“这里是第一号船坞。”
负责此处的工部郎中是个精干的中年人,名叫雷焕,他大声介绍,以压过周围的噪音。
“设计长五十丈,宽十五丈,深三丈,可同时建造或修理两艘两千料以上的大船,眼下正在做防水和加固,用的是糯米汁混合石灰、黏土的三合土,砸实了,比石头还硬。”
“那边堆着的巨木,都是从湖广、四川运来的百年铁杉和楠木,做龙骨和主桅。”
阎赴走近坑边,仔细查看条石的垒砌和夯土的致密程度,又抬头看了看那巨大的木制吊装框架。
“工期多久?”
雷焕回答。
“回大人,若物料、人力充足,日夜赶工,预计还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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