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?”
“他自己给自己封了个官。官名叫——”
杨九黎清了清嗓子,用一种播报新闻的腔调念出来——“'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总兵官'。”
徐妙锦的脸上出现了一种极其微妙的表情。
“然后他嫌这个名字太长了,给自己取了个化名,叫'朱寿'。”
“……他姓朱,他取名朱寿?”
“对。以后出去打仗、下命令、调兵遣将,他都用'朱寿'这个名字。不用'正德皇帝'。”
杨九黎又塞了两片薯片。
“你猜他拿这个马甲干了什么?”
徐妙锦摇头。
“他以'朱寿'的名义,给'正德皇帝'写了一道奏折。”
客厅里安静了三秒。
“你再说一遍?”
“他以'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总兵官朱寿'的身份,正儿八经地给自己——也就是'正德皇帝'——上了一道奏折。”
“奏折里写:'臣朱寿亲统六师,扫除边患,有功于国,宜加封赏。'”
他看着徐妙锦的脸色,忍住笑继续说:
“然后他又切换到'正德皇帝'的身份,御笔朱批:'准。封镇国公,岁禄五千石。'”
“他自己申请,自己批准。”
“自己加官,自己进爵。”
“整套流程一气呵成,奏折归档,内阁盖章,礼部记录在案——一个字都不含糊。”
徐妙锦已经笑倒在沙发扶手上了。
“这……这简直……”
“你以为内阁大臣什么反应?”杨九黎把薯片袋子放下来。
“当时的首辅杨廷和,看完奏折之后,据说足足愣了半炷香。然后他提笔写了一道谏书,大意是——陛下,您疯了吧?”
“朱厚照回了四个字:'不准不批。'”
徐妙锦笑得喘不上气,连拍了好几下沙发垫子。
“你笑什么,他可认真了。”杨九黎也绷不住,但还是板着脸硬撑。
“他以'朱寿'的身份带着大军去了宣府前线。真打,跟蒙古人真刀真枪干了一仗。应州之役,他亲自上阵杀敌,跟蒙古小王子的部队打了一整天。”
徐妙锦的笑容收了几分:“他真打了?”
“真打了。明史对这一仗的记载很简略,只写了'毙虏十六人'。”
“但后来有史学家考证,实际伤亡远不止这个数。蒙古人此后很长一段时间不敢犯边,说明这一仗确实把对方打疼了。”
杨九黎把薯片袋子卷好。
“但你猜史书怎么写他?”
“写他荒唐?”
“写他荒唐。因为史书是文官写的。文官跟朱厚照的关系烂透了。”
“他不上朝、不见大臣、不听谏言,大臣们恨他恨得牙痒痒。所以写进史书里的朱厚照,就是一个只知道玩闹的昏君。”
他顿了一拍。
“其实他挺可惜的。要是生在普通人家,可能是个不错的将军。但他生在皇家,偏偏不想当皇帝。”
徐妙锦的笑意渐渐淡了。
“大明的皇帝,好像……活得都不太开心。”
杨九黎没有否认。
“给自己封官这种事,你觉得只是好玩吗?他是在逃。他不想做'正德皇帝',太累了,太没意思了。”
“他宁可做'朱寿'——一个普普通通的武将,能骑马打仗,能在战场上痛痛快快出一身汗。”
“但他跑不掉。他生下来就是皇帝,死了也是皇帝。'朱寿'这个名字,只是他给自己造的一个壳。”
窗外的天彻底暗了。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切进来,在地板上画了一道亮线。
徐妙锦把空酸奶瓶拿起来转了转,又放下了。
“还有吗?”
“还有一个,汉朝的。不沉重,就是有趣。”
“说。”
杨九黎换了个舒服的姿势,盘起腿。
“忘记在哪看到的了,你就当野史听一乐。这个故事说的是汉高祖手下的一位将军,叫山都侯王恬启。”
他把薯片袋子彻底捏扁,扔进垃圾桶,清了清手。
“王恬启跟着刘邦打天下,悍不畏死,战功赫赫。有一次高皇帝外出巡视,就住在王恬启家里。”
“半夜,刘邦睡得正香,忽然听见隔壁‘咚’的一声巨响,跟砸了面大鼓似的。”
“第二天,高皇帝就把王恬启叫过来问,昨天半夜什么动静?”
“王恬启老老实实回答:‘贱内掷衣声。’——我老婆扔了件衣服。”
徐妙锦刚喝进去一口水,差点喷出来:“扔件衣服?动静这么大?”
“高皇帝也这么问的。”杨九黎乐了,“原话是:‘掷衣岂能这般响?’扔件衣服能跟打雷一样?”
“王恬启也是个实诚人,低着头回了一句。”
杨九黎顿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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