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自问自答。
“说明唐朝的驿传系统,硬件是过硬的。马匹够、驿站够、管理到位。只要舍得砸资源,速度可以快到这个程度。”
“但——”
他话锋一转。
“这条荔枝快递线路上,跑死了多少马?”
弹幕无人回答。
“史书上没有确切数字。但杜牧同时代的另一个诗人——李肇——在《唐国史补》里记了一笔:'飞骑以进,路多毙马。'”
“路上死了很多马。”
他又补了一句。
“至于跑这条线的驿卒,摔伤的、累垮的、甚至跑死在路上的,更没有人记载。因为在那个年代,驿卒的命,不值得被记住。”
书房里安静了好几秒。窗外传来一声鸟叫,拉得很长。
徐妙锦的手搭在桌上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杯沿。
“为了一口荔枝。”她声音很轻。
“为了一个人的口腹之欲。”杨九黎纠正她,“整条驿道为她一个人调度,沿途的公文全部让路。那三天里,如果边关有急报——对不起,荔枝先走。”
【金色·明·洪武皇帝朱元璋】“这就是亡国之相。不用等安禄山,光这一条,天下人心就散了。”
朱元璋这句话说出来,弹幕里难得没有人抬杠。
杨九黎点了点头:“洪武爷说得对。驿传系统是国家的命脉,用来传军情、送政令,保的是天下太平。”
“拿来送水果——那就是把刀刃拿去切菜,早晚崩口子。”
他划到下一张图。
这张图是一份竹简的拓片,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,大部分已经模糊。
“不过,说完荔枝的荒唐事,我也得替唐朝的驿传系统说几句公道话。”
“安史之乱爆发的时候——就是安禄山起兵那天——叛军从范阳出发,消息通过驿传系统送到长安,走了多久?”
他竖起六根手指。
“六天。三千多里路,六天送到。”
“唐玄宗接到信的时候,安禄山才刚打下第一座城。如果玄宗当时脑子还清醒,立刻调兵布防,是来得及的。”
他合上手掌。
“可他不信。他觉得安禄山不敢反。等他信了的时候——已经晚了。”
【金色·唐·太宗李世民】“六天送到,他居然不信?”
杨九黎摊开手:“太宗,您也别太生气。这种事历朝历代都有——消息送到了,但做决定的人不肯听。系统再快,也快不过人心里的侥幸。”
李世民的弹幕消失了,很久没再出现。
“到了宋朝,驿站系统又升级了。”杨九黎调出一张《清明上河图》的局部图。
“宋朝有个东西叫‘急脚递’,专门送紧急公文。日行四百里,最快能到五百里。驿卒腰间挂着铜铃,老远就能听见,行人车马见了必须让路。”
徐妙锦轻声说:“岳飞在前线打仗,朝廷那十二道金牌,就是用急脚递送的。”
杨九黎点了下头,没再多说。
有些事,点到为止,比长篇大论更戳心窝子。
弹幕里,赵匡胤发了一条。
【金色·宋·赵匡胤】“朕设急脚递,为的是边防军情。后来用在哪,朕管不了。”
他没提岳飞,但每个字都像是在说岳飞。
杨九黎划开图片,调出一张明朝的驿站地图。
“明朝的驿站系统,叫‘递运所’。全国铺开一千多个驿站,养着三万多驿卒。驿卒不光送公文,还运送物资——军粮、税银、贡品,什么都走这条线。”
“但到了明朝中后期,驿站系统出大问题了。”
徐妙锦问:“什么问题?”
“人太多,钱不够。”杨九黎言简意赅,“驿站本是官办的,后来成了各级官员的私人招待所。谁出差都住驿站,吃驿站,用驿站的马。驿卒累死累活,工钱却发不下来。”
“崇祯年间,朝廷为了省钱,裁撤驿站。有个被裁掉的驿卒,没了饭碗,就跟着一个叫李自成的同乡,造反去了。”
弹幕安静了一瞬。
【金色·明·洪武皇帝朱元璋】“咱定下的规矩,后来被咱的子孙,搞坏了。”
徐妙锦没说话,只是低头默默吃着面。
她想起自己在大明的时候,父亲也曾在饭桌上抱怨过驿站的糜烂,说那些过路的官员像蝗虫。
当时她没觉得是什么大事,现在回头看,才知道一个小小的驿站,真的能压垮一个王朝。
“明朝的驿站垮了,清朝的驿站也没撑住。”杨九黎说。
“到了清末,官方驿站基本瘫痪,反倒是民间的‘民信局’开始冒头。”
“民信局是私人开的,专门帮人送信、送包裹。按路程远近收费,一封信几文钱,一个小包裹几十文。最兴盛的时候,民信局遍布全国,连南洋都有分号。”
徐妙锦接口:“这个我知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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