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等弹幕回答,直接给出了答案。
“26个!四分之一还多!也就是说,每四个状元里,就有一个是苏州人。”
“苏州府一个地方出的进士数量,比全国很多省份全省加起来还要多。”
朱元璋在龙椅上换了个姿势,脸色阴沉。
他想起洪武三十年的“南北榜案”,那次南榜录取的全是南方人,北方考生闹得满城风雨,他最后不得不亲自下场杀人,才强行给北方人留了点名额。
直播间的灯光柔和地洒在杨九黎的侧脸上,他喝了口水,眼神里多了一丝玩味。
“各位,咱们刚才说了状元巷的辉煌,那是金字塔尖上的风景。可金字塔底下,踩着的是成千上万落榜生的枯骨。”
他从文件夹里调出一份泛黄的诗稿复印件,那是他在图书馆里特意找出来的。
“明清时期,江南的读书人为了考中,到底卷到了什么程度?咱们拿数据说话。”
“有人八岁就开始背《四书五经》,十五岁考中秀才,这在当时已经是神童级别了。可秀才只是个入场券,后面还有举人,还有进士。”
“清朝江苏一个省,乡试的录取率,也就是秀才考举人的概率,常年维持在百分之一以下。”
杨九黎伸出一根手指,在镜头前晃了晃。
“一百个秀才,只有一个人能考上举人。剩下那九十九个,要么回家继续复读,要么这辈子就到头了。”
【银色·魏·曹操】“百分之一?孤打一辈子仗,最惨烈的攻坚战,伤亡率也就这样了。这帮文人,拿笔杆子杀起人来,比孤的青州兵还狠。”
曹操发这条弹幕的时候,估计正坐在他的铜雀台上,旁边是一壶浊酒。
他一辈子推崇唯才是举,看重的是实干,这种把人困在故纸堆里磨上一辈子的做法,显然不对他的胃口。
杨九黎点头,“魏王说得对,这就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。苏州有个叫周荣的,他的故事最能代表这种残酷。”
“周荣从明朝末年开始参加考试,一直考到清朝康熙年间。他头发考白了,牙齿考掉了,背也考驼了。整整考了四十多年!”
“直到他七十多岁那年,才终于在京城金榜题名,中了进士。”
屏幕上出现了一幅手绘的画像,一个老态龙钟的老者,穿着崭新的大红官袍,脸上却没有多少喜悦,反而透着一种近乎麻木的疲惫。
“中进士那天,周荣写了一首诗:‘老我登科非易事,儿孙须惜读书时。’”
“他这辈子最好的年华,全部耗在了那几张考卷上。等他终于能当官了,他还能干什么?没过几年,他就病逝在任上了。”
徐妙锦眉头紧锁,手指无意识地搅动着衣角。
“七十多岁……就算当了官,又能为百姓做多少事?这书读得,真的值得吗?”
杨九黎看着她,语气变得有些深邃:“在那个时代,没有值不值得,只有能不能考中。中了,你就是人上人;不中,你可能连老婆都娶不上。”
“江南有很多穷秀才,家里穷得揭不开锅,还得借钱买蜡烛熬夜读书。因为那是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。”
“这种压力,不仅来自个人,更来自宗族。更何况刚才也说了,范氏义庄供他读书,那是花了全族的血汗钱的。要是考不上,就是全族的罪人,死后都没脸进祖坟。”
【金色·明·洪武皇帝朱元璋】“咱大明的科举,三年一次,一次录取三百人。咱觉得这名额已经给得不少了。怎么到了后世,反而越过越回去了?”
朱元璋有些烦躁。他本意是想给寒门子弟一条上升的通道,可现在看来,这条通道窄得让人窒息。
杨九黎换了一张图片,那是清代贡院的考棚。
窄小的空间,仅容一人坐卧,考生要在里面待上几天几夜,吃喝拉撒都在那儿。
“很多考生因为压力太大,直接在考场里疯了,或者病死了。每场考试结束,从贡院里抬出来的尸体,都不是少数。”
徐妙锦不忍再看,转过头去。
她在大明见到的科举,虽然也竞争激烈,但还没到这种近乎自虐的地步。
杨九黎的声音继续在书房里回荡。
“这种‘卷’,在古代叫科举。到了后世,它换了个名字,叫‘高考’。”
“虽然制度变了,内容变了,但那种‘读书改变命运’的执念,那种全社会参与的狂热,一点都没变。”
“接下来,我要带大家去看看后世的一个地方。那个地方,被称为‘亚洲最大的高考工厂’。”
“在那儿,你们能看到现代版的‘状元巷’,也能看到比周荣更疯狂的执着。”
天幕上的画面再次切换。
不再是古色古香的园林和考棚,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钢筋混凝土教学楼,还有成千上万穿着统一制服的年轻人。
他们的眼神里,闪烁着一种让古代帝王都感到心惊的果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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