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妙锦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,果然,一座桥的桥洞,成了另一座桥的画框,而水中的倒影,又与桥洞本身构成了一个虚实结合的圆。
方圆之间,别有洞天。
“好巧的设计。”她由衷地赞叹。
“当地有个说法。”杨九黎笑着说,“走过通济桥,再走过仁济桥,就能官运亨通,财源广进。咱们也去走走,讨个好彩头。”
他说着,便拉着徐妙锦的手,先踏上了通济桥。
桥面是青石板铺就的,被岁月磨得光滑温润。
两人并肩走着,桥下有摇橹船悠悠划过,船娘唱着听不懂的吴侬软语小调,一切都显得那么安逸祥和。
走完通济桥,又走上仁济桥。
徐妙锦扶着石栏,看着桥下的流水和两岸的白墙黛瓦,心中一片宁静。
她喜欢这种感觉。
没有金陵城里的繁文缛节,没有天幕上的帝王纷争,只有他和她,以及这江南水乡的温柔时光。
杨九黎拉着徐妙锦的手,从那座交错的桥里桥上走下来。
两人的步子迈得很慢,踩在被雨水和岁月打磨得有些发亮的青石板上。
徐妙锦还沉浸在刚才那种方圆交错的建筑美感里。
她觉得这乌镇的工匠实在聪明,能把两座桥修得如此有灵气。
杨九黎看着她那副若有所思的样子,笑了笑。
“妙锦,这桥还在,咱们能看着,摸着。但乌镇还有些东西,早就被时间给冲没了。”
他一边说着,一边领着她往镇子的北边走去。
那里的人烟比西栅和东栅要稀少一些,河道也显得更加开阔。
徐妙锦提起裙角,跨过一个石门槛。
“没了吗?听你这么说,倒让人心里空落落的。”
杨九黎停下脚步,指着前方三条河流交汇的地方。
那里水流平缓,河面宽广,但在水流汇聚的中心,却显得有些空荡荡。
“这儿叫北栅。以前,就在这三条河交界的地方,有个石墩子,叫分水墩。”
他拿出手机,在屏幕上划拉了几下,调出一张泛黄的老照片。
照片上的石墩孤零零地立在水里,上面还有一座小巧的阁楼。
徐妙锦凑过来,仔细辨认着那模糊的影像。
“这墩子瞧着不大,有什么讲究吗?”
杨九黎收起手机,看着那片空无一物的水面。
“讲究大了去了。这地方在古代是两省三府的交界处。”
“江苏、浙江,苏州、湖州、嘉兴。三边的人,都在这儿打照面。”
“这分水墩最早是宋代修的,其实就是个航标,怕晚上的船撞在一起。”
徐妙锦听得仔细,她想象着当年船只穿梭,船夫们在这交界处互相打招呼的场景。
“到了明朝万历年间,乌镇的人觉得这墩子光当航标太可惜了。”
“于是就在上面修了一座阁,供奉着文昌君。”
“那时候,这儿可是乌镇的标志,被列为‘乌青八景’之一,有个特别响亮的名字,叫‘砥柱危洲’。”
他说到这里,天幕里的弹幕也跟着热闹了起来。
【金色·唐·太宗李世民】“两省三府交界之所,必是商贾云集之地。”
【金色·明·洪武皇帝朱元璋】“万历年间?那是咱家后辈的事情了。修阁供奉文昌,倒是有些读书人的雅气。”
【银色·明·徐达】“此地水路复杂,若无航标,夜间行船确实危险。”
杨九黎看着弹幕,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可惜啊,这‘砥柱危洲’终究没能抵挡住战火。”
“清朝乾隆年间,有个叫沈启震的乌镇阔绰人,心肠好,学问也高。”
“他自己掏了两千五百两银子,在分水墩旁边建了一座分水书院。”
“那是乌镇历史上最早的书院,比咱们昨天看的昭明书院还要早。”
徐妙锦听到这里,忍不住追问道:“那现在书院呢?墩子呢?”
杨九黎摇了摇头。
“没了。咸丰十年,清军跟太平军在这儿打仗,一把火烧了个干净。”
“分水墩塌了,书院也成了废墟。”
“民国的时候,镇上的人舍不得,又凑钱重建了一回。”
“结果抗战爆发,东洋人的飞机炸,地面上的部队打,又给毁了。”
“现在你们瞧,除了这河水还是当年的河水,岸边的石头可能还是当年的石头,别的什么都没剩下。”
徐妙锦站在岸边,看着那片平静得近乎寂寞的水域。
她突然觉得,历史这东西,有时候比这河里的水还要无情。
明明曾经那么辉煌,那么多人在这儿读书、祈福,结果说没就没了。
“就这么……彻底没了?”
她的声音有些低落。
杨九黎点点头,“就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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