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时分,张帆准时上门了。
他换了一件干净的卫衣,虽然眼底还有些血丝,但精神头明显好了很多。
手里拎着两箱水果,一进门就忙不迭地打招呼:“嫂子,辛苦了!哎呀,这味儿真香!”
徐妙锦系着围裙,正从厨房里端出一盘红烧肉,“张先生快坐,马上就好。”
张帆坐在餐桌前,看着满桌子的菜,眼睛都直了。
狮子头个头圆润,汤汁浓郁。腌笃鲜白浪翻滚,笋片鲜嫩。
还有那一盘清炒的小青菜,绿得让人心醉。
“这菜……”张帆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。
嚼了两下,他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“九黎,这菜你在哪买的?怎么有一股……一股清甜味儿?”
“这口感,跟我以前在农村老家吃的一模一样,不,比那还鲜!”
杨九黎心说,这可是汉中王刘备亲手种的,能不鲜吗?
但他嘴上只能打哈哈:“朋友送的,纯天然无公害。多吃点。”
杨九黎给张帆倒了一杯啤酒,“来,小刚,这杯酒敬你。”
“敬你平安归来,敬你以后年年有今日,岁岁有今朝。”
张帆端起酒杯,眼眶又红了。
他一饮而尽。
酒液入喉,绵软醇厚,像是一股暖流直接烫到了心底。
三人在餐桌上聊着。
张帆讲他在撤离飞机上的惊心动魄,杨九黎讲他最近做视频的趣事。
徐妙锦在一旁静静地听着,不时给两人添菜。
这种平凡而温馨的家庭聚会,让张帆这个在战火边缘游荡了几年的人,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。
饭后,张帆坐在沙发上,看着电视里的综艺节目,竟然不知不觉睡着了。
他睡得很沉,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意。那是这几年来,他睡得最踏实的一个觉。
张帆睡得很沉。
沙发上那人蜷着腿,卫衣的帽檐压了半张脸,呼吸均匀。
杨九黎给他搭了条薄毯,蹑手蹑脚退出来,把客厅的灯调暗,顺手带上了书房的门。
下午两点多,屋里没别的声音,偶尔从阳台那边飘进一两声麻雀叫。
徐妙锦窝在书房的单人椅里刷手机,杨九黎坐在对面翻书。翻了没两页,视线不自觉就漂移了,他合上书放在膝盖上,发了一会儿呆。
“妙锦。”
她没应声。
杨九黎抬头,她正看着手机屏幕,手指停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“你看这个。”
她把手机递过来,没多说话。
屏幕上是条黑白短视频,画质粗粝,画面里是战火后的城市废墟,孩子们挤在残破的墙角,烟尘还没散尽。
配乐压得很低,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一声叹气。字幕一行行浮上来:
“当我们遭遇战火时,是否也有人为我们祈祷和平?”
视频结尾切到一张泛黄老照片,几个穿着朴素的外国人站在木板钉成的帐篷前,对着镜头笑,笑得很自然。
评论区里全是留言。
“白求恩!高中学过的!”
“还有拉贝,南京大屠杀那个德国人!”
“拉贝日记我看过,哭了好几次。”
杨九黎把手机还给她。
徐妙锦接回去,把屏幕按暗,捧着手机放在膝上,说:“九黎,张帆在那边的时候,天天盼着能回家。他盼着、挨着,有没有人知道?有没有人替他惦记着?”
杨九黎没说话。
“大明边境那些年,年年都有仗打。爹每次出征,我和娘就守在府里等。”
她声音不高,“那些死在前线的将士,家里人等得那么苦,有没有人替他们祈祷过?”
她抬起脸。
“那如果是我们自己遭了战火,有没有人,替我们祈祷?”
这个问题,杨九黎想了片刻。
“妙锦,这个我直接回答不了你。”他拿过手机架,支在茶几上,“但有几个人的故事,能回答。”
徐妙锦从包里摸出那部备机,悄悄开了天幕直播。摄像头对准书房中间,弹幕几乎是同时涌进来的。
【金色·明·洪武皇帝朱元璋】“又开了?那个喝酒的后生走了?”
【金色·秦·始皇帝嬴政】“今日讲什么?”
杨九黎把那段视频冲着镜头放了一遍,一句解释都没加。
弹幕停了好几秒。
【金色·清·乾隆帝】“这是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乾隆爷,一百多年前。我们被侵略的那段岁月。”杨九黎从相册里翻出几张黑白老照片,摆开来对着摄像头。
“第一个人,叫诺尔曼·白求恩。”
他把照片推到镜头前。
照片里,那个男人穿着八路军的粗布军装,很瘦,手里端着手术器械,背后是山沟里搭起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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