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间在走廊尽头,杨九黎推开木门。
一个男人坐在折叠椅上。他低着头,大拇指机械地滑动着手机屏幕。屏幕的光打在他的脸上,映出两道深深的法令纹。
“小刚!”杨九黎走过去,一拳砸在男人肩膀上。
男人抬起头,眼眶下挂着两道乌青、下巴上生着一圈胡茬。他的眼神有些涣散,过了两秒才聚焦在杨九黎脸上。
这是张帆,杨九黎从小玩到大的发小。大学毕业后去了中东,在一家跨国基建公司做项目经理。
前年过年回来时,他还意气风发地吹嘘着那边的异国风情。
“你小子怎么突然回来了?”杨九黎拉开椅子坐下,“不是说要干到年底吗?”
张帆扯动面皮,扯出一个生硬的笑。
“公司让撤。”他抓起桌上的啤酒瓶,咬开铁皮瓶盖,“全员紧急撤离。”
杨九黎愣住了,他转头拉过徐妙锦。
“这是我未婚妻,徐妙锦。”杨九黎指了指张帆,“这是我发小,张帆,小名小刚。”
徐妙锦拉开椅子坐下,她对着张帆点点头。
张帆抬眼打量了徐妙锦一番。眼里闪过片刻惊艳,随即又被浓重的疲惫掩盖。
“嫂子好。”张帆哑着嗓子打了声招呼。他把开好的啤酒推到杨九黎面前。
徐妙锦把手伸进随身的帆布包里。指尖触碰手机屏幕,盲按开启了天幕直播功能。
她把包靠在椅背上。摄像头正好对准了饭桌。
几条弹幕迅速在视网膜上弹开。
【金色·明·洪武皇帝朱元璋】“哟,来客人了?这人是干嘛的?看着像打了败仗的逃兵。”
【银色·明·中山王徐达】“陛下,看这人满脸倦容,似有心事。倒像是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。”
【金色·秦·始皇帝嬴政】“朕观此人面相,气血两亏,犹如惊弓之鸟。”
杨九黎拿起铅笔,在菜单上勾了三十串羊肉、两条秋刀鱼和一盘毛豆。他把菜单递给服务员。
“出什么事了?”杨九黎看向张帆,“撤得这么急?”
张帆没接话。他仰起脖子,把大半瓶冰啤酒灌进胃里。喉结上下滚动,发出吞咽的声响。
“砰”的一声。张帆把空酒瓶砸在桌面上。酒水溅出几滴,弄湿了桌布。
“九黎,你知道我这次怎么回来的吗?”张帆盯着桌上的不锈钢烟灰缸。
杨九黎摇摇头。
“坐公司的包机。”张帆从兜里摸出烟盒,抽出一根咬在嘴里。
杨九黎拿过打火机,帮他点燃。
淡蓝色的烟雾升腾起来,张帆深吸了一口。他夹着烟的手指在微微发抖,烟灰簌簌地落在桌面上。
“飞机起飞的时候,我坐在靠窗的位置。”张帆夹着烟,声音发飘,“窗外能看到远处有导弹拦截。”
徐妙锦拿起茶壶的手顿在半空。茶水洒在桌面上,冒着热气。
“那种光,跟电影里演的完全不一样。”张帆吐出烟圈,“是纯粹的白光。把半边天都照亮了,然后才炸开。连云层都被撕裂了。”
包间外传来划拳的叫嚷声,包间里却安静得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嗡嗡声。
“机舱里没人说话。”张帆弹了弹烟灰,“连呼吸声都听不见。大家连头都不敢转,死死盯着前面的椅背。”
“我旁边坐了个大姐,带了两个孩子。大的七岁,小的还抱在怀里。”
张帆闭上眼睛。眼皮剧烈地颤动着。
“飞机遇到气流颠簸,那大姐把两个孩子死死搂在怀里。她的手一直抓着座椅扶手,指甲都抠出血了。”
杨九黎伸手拍了拍张帆的后背,张帆的肌肉绷得像一块石头。
“昨天晚上,我躺在酒店的床上刷手机。”张帆睁开眼,眼球上布满血丝。
“我看到新闻。我以前住的那片街区,被炸平了。那个我每天早上买咖啡的铺子,变成了一个大坑。”
张帆掐灭烟头。他双手捂住脸,肩膀开始抽动。
“就差一天。”他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,带着压抑的哭腔,“就差一天,我就回不来了。”
服务员推开门,端着个铁盘走进来,“三十串羊肉,齐了。还有您的毛豆。”
铁盘放在桌上。油滴砸在炭火上,发出滋滋的响声。孜然和羊肉的香气弥漫开来。
服务员转身出去,带上了门。
天幕上的弹幕静止了几秒。
【金色·明·洪武皇帝朱元璋】“这是什么鬼地方?怎么动不动就炸?那劳什子导弹,莫非是后世的火炮?威力竟大到能把街区抹平?”
【金色·唐·太宗李世民】“听此人描述,犹如人间炼狱。这后世,莫非并未天下一统?外邦依然战火连天?”
徐妙锦拿过几串羊肉,放在张帆面前的骨碟里。
大明边关的战报她从小听到大,可亲耳听到一个普通人讲述在战火中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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