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后来,她病重,有个叫张汝舟的人对她嘘寒问暖,百般照顾。李清照当时孤苦无依,就嫁了。”
徐妙锦叹了口气:“乱世浮萍,找个依靠也是人之常情。”
“可惜,这张汝舟是个中山狼。”杨九黎冷笑一声,“他娶李清照,图的不是人,是她手里那些价值连城的文物。婚后发现李清照把那些东西看得比命还重,死活不肯给他变卖,他就露出了真面目。”
杨九黎顿了顿,声音沉了几分:“拳脚相加。家暴。”
徐妙锦的手猛地抓紧了床单,指节泛白。在大明,丈夫打妻子,只要不打残打死,官府通常是不管的,甚至会被视为“管教”。
“李清照是个硬骨头。”杨九黎接着说,“她没忍。她干了一件当时所有人都觉得疯了的事——去官府告发张汝舟,要求离婚。”
“告什么?”
“告他‘妄增举数入官’,也就是科举舞弊,虚报履历当了官。”
【金色·明·洪武皇帝朱元璋】“这招狠!这是要把那男人的前程给断了!不过,为了离个婚,至于把自家男人往死里整吗?”
杨九黎看了一眼弹幕,摇摇头:“陛下,您不知道宋朝的律法。宋律规定:妻告夫,无论曲直,徒两年。”
徐妙锦倒吸一口凉气,眼睛瞪得滚圆:“什么?不管输赢,都要坐牢?”
“对。”杨九黎点头,“只要妻子把丈夫告上公堂,哪怕丈夫杀了人、放了火,妻子作为‘以下犯上’的一方,首先就要坐两年牢。这就是宋朝的规矩。”
徐妙锦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这哪里是律法,这分明是把女人往绝路上逼。为了摆脱一个施暴的男人,必须先把自己送进监狱。
“那她……”
“她告了。”杨九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敬意。
“她宁愿坐牢,也要离开那个烂人。最后,张汝舟被查实舞弊,发配岭南。李清照赢了官司,判决离婚。”
“那牢狱之灾呢?”
“坐了九天。”杨九黎叹了口气,“幸好她有些亲友在朝中周旋,加上名声太大,只关了九天就被放出来了。”
“但是,妙锦,你要知道,那是在宋朝。一个女人,二婚,又告夫,还坐过牢。”
杨九黎指了指屏幕上那张清瘦的画像:“从那以后,直到她死,甚至死后几百年,无数文人墨客都在骂她。骂她‘晚节不保’,骂她‘不知廉耻’,骂她‘荒淫’。就连那些推崇她词作的人,提到这段经历,也要啐上一口。”
卧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加湿器喷出水雾的细微声响。
屏幕上,那行金色的弹幕停滞了很久,才缓缓飘过。
【金色·宋·太祖赵匡胤】“朕的律法……原来是这般道理?妻告夫,无论曲直皆坐罪……朕当初定法,是为了伦常有序。没想到,竟成了锁死弱女子的枷锁。”
【金色·唐·太宗李世民】“老赵,你那确实把人管得太死了。若是朕的女儿受了这般委屈,朕直接派兵把那张汝舟剁了喂狗,还坐什么牢?”
杨九黎伸手揉了揉徐妙锦的头发,把她从那种压抑的情绪里拉出来。
“这是宋朝。咱们再往后跳一跳,看看离我们最近的那个时代——民国。”
画面一转,变成了一张黑白照片。照片很模糊,是一顶花轿,停在一条窄巷子里,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人,地上有一滩刺眼的深色痕迹。
“这事儿发生在1919年的长沙。”杨九黎说,“有个姑娘叫赵五贞。父母包办婚姻,把她许给了一个吴姓人家。那吴家虽然有钱,但新郎风评极差。赵五贞不愿意,哭过,闹过,求过,没用。”
徐妙锦看着那顶花轿,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。
“出嫁那天,母亲怕她逃跑,在花轿里放了防备的机关,把轿门锁死。”
杨九黎的声音很轻,却像锤子一样砸在人心上,“赵五贞在轿子里,从怀里摸出一把藏好的剃头刀,割破了自己的喉咙。”
徐妙锦猛地捂住嘴,眼泪瞬间涌了出来。
“花轿抬到男方家门口,血顺着轿帘滴了一路。打开轿门的时候,人早就凉了。”
【金色·明·洪武皇帝朱元璋】“烈女!这是烈女!宁死不屈,该立牌坊!”
杨九黎看着朱元璋的弹幕,摇了摇头,语气变得异常严肃:“陛下,后世不这么看。这不叫烈女,这叫‘吃人’。”
“这件事在当时闹得非常大。有个年轻的教员——也就是后来的开国领袖,连续写了九篇文章痛斥这件事。”
“他说,赵五贞不是自杀,是被这辆花轿、被这包办婚姻、被这吃人的旧礼教联手杀死的。”
“从那以后,‘离婚’这两个字,才开始真正从‘耻辱’变成了‘权利’。人们开始意识到,如果不给人留一条活路,那就是在逼人去死。”
徐妙锦擦了擦眼角,声音有些哑:“所以,后世的女子,才敢把‘离’字挂在嘴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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