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九黎没有说破“穿越”的事,但他这话里的每一个字,都像是重锤,敲在徐妙锦的心坎上,也敲在屏幕那头那个大明老父亲的心坎上。
在大明,若是没有三书六礼,那就是“奔”。那是会被戳脊梁骨的。
杨九黎是在告诉她:在这个陌生的六百年后,他依然愿意给她那份属于大明贵女的体面。
杨母听得一愣一愣的,虽然没完全听懂那什么礼,但儿子那句“让她觉得被尊重”,她是听进去了。
她转头看了一眼眼圈微红的徐妙锦,心里那块最软的地方被触动了。
“老杨。”杨母踢了杨父一脚,“儿子说得对。人家姑娘跟了咱儿子,是得讲究点。啥戏服不戏服的,那叫传统!我看电视上那些汉服,挺好看的!”
杨父被踢了一脚,也不恼,只是摘下眼镜,拿衣角擦了擦,又重新戴上。
他沉默了半晌,从兜里摸出一张银行卡,往茶几上一拍。
“密码是你生日。”杨父闷声说道,“我不懂那些个规矩。既然你要办,就办得像样点。别扣扣搜搜的,丢了咱们老杨家的脸。钱不够,再跟我说。”
徐妙锦猛地抬起头,眼泪终于没忍住,吧嗒一下掉在了手背上。
“谢谢叔叔……谢谢阿姨。”她站起身,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。
杨母赶紧把她拉住,眼眶也红了:“哎呀,这孩子,哭啥!这是喜事!行了行了,你们年轻人去商量那些个流程,我和你爸负责出钱出力!那个……要不要买大雁啊?我看电视里都要抓大雁的。”
杨九黎笑了:“妈,大雁那是保护动物,抓了得判刑。咱们用别的代替。”
气氛瞬间松快了下来。
……
回到二楼的房间,杨九黎把门关上,隔绝了楼下电视机的声音。
他走到书桌前,打开笔记本电脑,熟练地调出一个文件夹。
“过来。”他冲徐妙锦招招手。
徐妙锦擦了擦眼角,走过去。屏幕上是一个做得密密麻麻的文档,标题赫然写着:《关于徐妙锦女士与杨九黎先生订婚仪式的明制礼仪考据与执行方案》。
“你……”徐妙锦指着那个标题,手指有点抖,“你什么时候弄的?”
“早在带你去北京之前。”杨九黎拉开椅子让她坐下,自己半蹲在旁边,握着鼠标滑动页面,“那时候我就想,万一哪天把你骗到手了,总得有个章程。”
文档里,引用了大量的古籍原文,甚至还有《大明会典》的截图,旁边用红字标注了现代的执行方式。
“你看,第一步,纳采。”杨九黎指着屏幕。
“古礼是要用大雁,咱们现在没有,我查了,可以用鸭子代替,或者用一对木雕的大雁。我已经在网上定了一对红木的,过两天就到。”
“问名。”杨九黎划到下一行,“这个咱们省了,你的生辰八字我都知道,不用去庙里算了。咱们直接把庚帖写好,放在咱家祖先牌位前——虽然我家没牌位,但我打算买个红纸,写上字,压在枕头底下三天,只要没做噩梦,就算吉利。”
徐妙锦看着那些熟悉的字眼,看着他在每一条后面备注的“可行性分析”,眼泪又有些止不住。
“纳征,就是下聘礼。”杨九黎点开一张清单。
“玄纁、羊、酒、黍稷稻米……这些我都找了替代品。玄纁也就是布料,我买了最好的丝绸,回头给你做衣服。羊就算了,弄只活羊来小区物业得疯,我买了羊腿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徐妙锦,眼神亮晶晶的:“妙锦,虽然没有十里红妆,没有凤冠霞帔的诰命,但我能给的,我都想给你。”
徐妙锦伸出手,轻轻抚摸着屏幕上的字。
那些在大明习以为常、甚至觉得繁琐的礼节,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,被他一点一点地抠出来,捧在手心里,显得那么珍贵。
“九黎。”她轻声唤道。
“嗯?”
“你是傻子吗?”她又哭又笑,“这么麻烦,你就不怕把你爸妈吓跑了?”
“怕啊。”杨九黎嘿嘿一笑,抓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。
“但更怕你觉得委屈。你是魏国公的女儿,是大明的贵女。我不希望你在这个时代,觉得自己是个没根的浮萍。”
就在这时,放在桌边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。
天幕直播间里,几行弹幕像是炸了锅一样跳了出来。
【银色·明·中山王徐达】“小子,你很好。”
短短五个字,力透纸背。
紧接着,金色的弹幕霸道地挤了进来。
【金色·明·洪武皇帝朱元璋】“徐达!你这女婿行啊!真行!纳采、问名、纳吉……这一套规矩,他居然比咱礼部的尚书背得还顺溜!这小子有心了!”
【银色·明·太子朱标】“父皇,这‘大雁’换成‘木雕’,虽然有些取巧,但在后世那般律法森严之地,也算是变通得当。这份心意,确实难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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