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播间里,朱元璋的怒火似乎平息了一些,但那股压抑的气氛依然沉甸甸的。
【金色·明·洪武皇帝朱元璋】“杨先生,这铁铉的祠堂……咱记下了。等咱回头,定要让人去济南给他烧柱香。至于老四……”
后面的话没说,但所有人仿佛都听到了磨牙的声音。
杨九黎把板擦放下,看了一眼窗外。上海的夜色正浓,霓虹灯把天空染成了暗红色。
“明朝的硬骨头太多,讲不完。于谦、杨继盛、海瑞……每一个名字拿出来,都能砸出一个坑。”
“但时间有限。”
他转身,拿起黑色马克笔,在白板正中央写下最后一个朝代:清。
这字写得随意,甚至那一撇还带了点墨点子,显得有些潦草。
直播间里,那条原本沉寂下去的金色弹幕,几乎是瞬间就弹了出来,带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头,还有几分掩饰不住的傲气。
【金色·清·乾隆帝】“哼,终于轮到朕的大清了。朕的大清疆域辽阔,亿兆斯民,忠臣孝子更是多如牛毛。你是要讲遏必隆?还是讲傅恒?哪怕是福康安,那也是百战名将!”
弘历坐在圆明园的九州清晏殿里,手里的玉扳指转得飞快。
刚才听明朝那些硬骨头的故事,他心里其实有点发虚。
大清入关靠的是骑射,坐天下靠的是剃发易服,真要论那种“宁死不屈”的气节,他总觉得差点意思。但他嘴上不能输。
杨九黎看着那条弹幕,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。
“乾隆爷,您提的那些都是满洲亲贵,那是自家人。咱们今天讲个汉人,讲个帮您大清续命,却死得……怎么说呢,死得让史官没法下笔的人。”
他在“清”字下面,写下三个字:李臣典。
徐妙锦捧着那个已经凉透的青花瓷杯,身子微微前倾,眉头蹙起。
“李臣典?这个名字……我好像在近代史的资料里扫到过一眼,但印象不深。是曾国藩麾下的湘军?”
“对,湘军猛将。”杨九黎把笔盖合上,“啪”的一声脆响。
“这位爷,论名气,不如曾国藩、左宗棠;论官职,死的时候也就是个提督。但他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——他是太平天国都城,天京(南京)的掘墓人。”
杨九黎拉过椅子,反着坐下,双臂搭在椅背上,眼神变得有些玩味。
“同治三年,也就是1864年。曾国荃——曾国藩的弟弟,带着湘军把天京围成了铁桶。但这桶太硬了,围了好几年,就是啃不下来。朝廷催,粮草缺,湘军上下都急红了眼。”
“这时候,李臣典站出来了。”
“他不是什么读圣贤书的儒将,他是个实用主义者。他提了个建议:挖地道,埋炸药。也就是当时说的‘穴地攻城’。”
杨九黎伸出手,在空中比划了一个爆炸的手势。
“这活儿不好干。太平军在城墙根底下埋了听瓮,稍微有点动静就能听见。”
“李臣典带着人,像老鼠一样在地下刨土,还要防着上面倒开水、扔毒烟。硬是顶着这些,把地道挖到了天京城墙的主脉底下。”
“七月十六日中午,引信点燃。”
“轰隆一声巨响,天京那段号称固若金汤的城墙,被几万斤炸药直接送上了天。缺口炸开了,几十丈宽。”
徐妙锦接着说道:“城破了?”
“破了。”杨九黎点头,“但缺口开了不代表能进。太平军那是困兽犹斗,火枪、砖头雨点一样往下砸。谁第一个冲进去,谁就是九死一生。”
“又是李臣典。”
“他光着膀子,手里拎着刀,第一个跳进缺口,踩着还没散尽的硝烟和碎石,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。湘军的大部队这才像潮水一样涌进天京。”
“这就是‘首功’。”杨九黎竖起大拇指,“灭掉太平天国,那是给大清续了半个世纪的命。按理说,这功劳,封侯拜相都不过分。”
直播间里,乾隆的弹幕透着一股子得意。
【金色·清·乾隆帝】“好!勇冠三军,先登陷阵!这才是朕大清的巴图鲁!这等功臣,朕的子孙定然重赏了吧?封爵了没有?”
杨九黎看着那条弹幕,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。
“赏了。朝廷的圣旨下来,封一等子爵,赐黄马褂,双眼花翎。这在汉人武将里,那是顶天的荣耀。”
“但是——”
他话锋一转,声音低了几分。
“城破之后不到半个月,这位‘首功’之臣,突然暴毙。死的时候,才二十七岁。”
徐妙锦一愣:“二十七岁?正当壮年,怎么会死?是攻城的时候受了重伤?”
“官方说法是这么写的。《清史稿》里说他‘以劳瘁发疾,卒于军’。意思是累死的,病死的。”
“但实际上呢?”徐妙锦太了解杨九黎了,这种官方措辞背后,通常都藏着见不得人的脏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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