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把写着情报的帛书绑在箭杆上,选那种强弓硬弩,趁着夜色,一箭一箭往城里射。”
“这叫‘飞箭传书’。”
“城里的德宗捡到箭,知道外面还有一支孤军在拼命,这才咬牙没投降。后来李晟的大军赶到,里应外合,大唐这才续上了一口气。”
【金色·明·洪武皇帝朱元璋】“好!这才是用兵的脑子!要是光知道死磕,那也就是个莽夫。这人有勇有谋,是个将才!”
杨九黎看着屏幕,笑了笑,但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。
“是啊,将才。大大的将才。”
“解围之后,德宗皇帝那是感激涕零。他给车光倩封了一堆头衔:御史中丞、左金吾卫大将军,还有一个最响亮的称号——‘奉天定难功臣’。”
他在白板上写下这六个字,字写得很大。
“还没完。德宗觉得这还不够,下令把车光倩的画像,挂进凌烟阁。”
这三个字一出,直播间瞬间炸了。
【金色·唐·太宗李世民】“凌烟阁?!”
【金色·唐·太宗李世民】“那是朕给开国功臣留的地方!房玄龄、杜如晦、魏徵、尉迟敬德……他进去了?”
“进去了。”杨九黎点头,“虽然是德宗朝的凌烟阁,含金量比不上您那时候,但也代表了大唐武人的最高荣誉。”
“而且他死后,朝廷追赠他为代州都督。葬礼那天,德宗特意派了中使(宦官)去吊唁,宣读诏书,那是极尽哀荣。”
徐妙锦松了口气,靠回椅背上:“那这不是挺好吗?生前显贵,死后哀荣,也算是没白忙活一场。”
“是挺好。”
杨九黎把手里的笔盖慢慢合上。
“如果不看史书的话。”
他转身,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《旧唐书》,又抽出一本《新唐书》,重重地拍在桌子上。
“太宗,各位。这两本书,加起来好几百万字,记录了大唐二百八十九年的历史。”
“我翻遍了这两本书的《本纪》、《列传》,甚至连《宦官传》、《方技传》都翻了。”
他看着镜头,一字一顿:
“没有车光倩。”
“一个字都没有。”
直播间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过了好一会儿,一条弹幕才颤巍巍地飘出来。
【金色·唐·太宗李世民】“你说……什么?”
“我说,没有。”杨九黎摊开手,“‘奉天定难功臣’没有传,‘凌烟阁功臣’没有名,‘左金吾卫大将军’查无此人。”
“如果不是1988年那个农民那一铲子下去,车光倩这个人,就彻底消失了。就像他从来没来过这个世界,从来没在泾州流过脓血,从来没在奉天射过那支箭。”
“大唐忘了救命恩人。”
【金色·唐·太宗李世民】“荒唐!荒唐至极!!”
【金色·唐·太宗李世民】“朕的史官是干什么吃的?修史是国之大典!怎么能漏掉这样的人物?还是个进了凌烟阁的人物!”
长安太极殿内,李世民气得把手里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。
碎片四溅,吓得起居郎笔都掉了。
他无法接受。他建立的大唐,他引以为傲的制度,怎么会漏成这个筛子样?
【银色·唐·魏徵】“陛下息怒……此事必有蹊跷。若一人漏记尚可解释,但这等功勋,起居注、实录必有记载,修史时怎会全无踪影?”
杨九黎看着魏徵的弹幕,叹了口气。
“魏大人,您是明白人。”
“为什么没记?其实原因也很简单,简单得让人心寒。”
他在白板上写下两个字:乱、宦。
“中晚唐太乱了。长安几次被攻破,皇宫几次被洗劫。史馆里的档案,被火烧了,被兵抢了,被雨淋了。很多实录本身就是残缺的。”
“但这还不是最主要的。”
杨九黎指了指那个“宦”字。
“车光倩是武将,而且是那种只知道干活、不知道钻营的武将。他在外面拼命的时候,朝廷里是谁在掌权?是家奴,是宦官。”
“德宗朝后期,宦官掌军。那些没根的人,最恨这种有功劳、有威望、还进过凌烟阁的武人。他们把持着笔杆子,想让谁消失,也就是动动手指的事。”
“车光倩死的时候,是在哪儿死的?”
杨九黎的声音低了下来。
“是在泾州防秋的野幕里。”
“贞元七年,他五十八岁。还是在边境,还是在军营,还是在防备吐蕃人的秋季攻势。他在巡视营房的时候,累死了。”
“他死在岗位上,皇帝派人去哭了两声,给个虚名。然后转过头,史官手里的笔一抖,觉得这人没啥政治背景,又不是世家大族,档案又乱,干脆——删了吧。”
徐妙锦听得眼眶发红,她伸手摸了摸那本厚厚的史书,指尖冰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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