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九黎看着他:“吴侯,您是公元200年接掌江东的。那时您十九岁,那是建安五年。”
“公元229年称帝。您四十八岁。”
“您等了二十九年。”
二十九年。从意气风发的紫髯碧眼儿,等到两鬓斑白的中年帝王。这中间,是赤壁的火,是合肥的泪,是荆州的血。
孙权没有再发弹幕,似乎沉浸在那漫长的等待中。
杨九黎却话锋一转,声音变得有些冷峻。
“但是,吴侯。后世史家读这段历史,常有一个巨大的疑问。”
“您熬死了曹操、熬死了刘备、熬死了曹丕。您把前三国那代英雄全都熬成了史书里的名字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您又活了二十三年,从229年称帝到252年驾崩。这二十三年里,作为大吴的皇帝,您为什么没有去打天下?”
“石亭大胜,魏国东线空虚,您为什么不北上?您为什么守着长江,守着建业,开始搞党争,搞酷吏,杀陆逊,杀太子?”
弹幕死寂。
大明,朱棣忍不住开口了。
【银色·明·燕王朱棣】“是啊!若是本王打了这样的大胜仗,定要趁势北伐,直捣洛阳!守着一亩三分地算什么英雄?”
【金色·吴·孙权】“………”
【金色·吴·孙权】“权也不知道。”
【金色·吴·孙权】“权只是……忽然不想打了。”
杨九黎轻声说:
“后世史家猜测,您这辈子最大的恐惧,从来不是打不赢。而是守不住。”
“您是守成之主,这是您的宿命。赤壁您守住了,夷陵您守住了,石亭您赢了,证明您能守住这份基业了。”
“对您来说,这就够了。您不是曹操,没有吞吐宇宙的志向;您也不是刘备,没有兴复汉室的执念。”
“您只是想证明,父兄交给您的江东,您没弄丢。”
“石亭之战,是您的巅峰,也是您的终点。从此以后,那头江东猛虎,变成了看家护院的恶犬。”
【金色·吴·孙权】“……你是对的。”
【金色·吴·孙权】“权这辈子,只会守,不会攻。”
【金色·吴·孙权】“父兄之业,权不敢忘。”
直播间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压抑。曹操的无奈,孙权的守成,像两块拼图,拼出了三国晚期的底色。
杨九黎深吸一口气,目光落在了最后那个名字上。
刘备。
“公元228年,石亭之战发生的同时,诸葛亮正在第一次北伐。”
“三郡响应,关中震动,形势一片大好。然后——马谡失了街亭。”
“功败垂成。”
杨九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后世史家发现一个细节:石亭之战后,孙权称帝了。”
“这对于蜀汉来说,是一个极其尴尬、甚至屈辱的外交困境。”
“蜀汉以‘汉’为国号,讲的是‘汉贼不两立,王业不偏安’。曹魏是篡汉的贼,那自立为帝的孙权是什么?是伪政权,是僭越,是另一个贼。”
“按理说,蜀汉应该同时讨伐魏和吴。”
“但是,诸葛亮做不到。蜀汉只有益州一地,人口不过百万,兵力不过十万。同时打两个大国,等于自杀。”
“所以,诸葛亮做了一个违背祖宗、违背法理,但不得不做的决定——派遣使者,祝贺孙权称帝,承认吴国的合法性。”
【金色·蜀·刘备】“什么?!”
【金色·蜀·刘备】“孔明……承认了孙权?”
刘备的弹幕里充满了震惊。这等于是在打大汉的脸,是在承认“天无二日”的铁律失效了。
“是。”杨九黎点头,“因为他别无选择。为了联吴抗魏,为了给北伐争取哪怕一线生机,他必须咽下这口恶气。”
“但这也把他逼上了绝路。”
“承认了吴国,蜀汉‘兴复汉室’的合法性就打了折扣。为了证明大汉还在,为了证明蜀汉不是偏安的小朝廷,诸葛亮只能做一件事——”
“北伐。”
“只能北伐、必须北伐、而且必须在有生之年北伐成功。”
杨九黎看着镜头,仿佛在看着那位羽扇纶巾的老人,在祁山的风雨中孤独前行。
“汉中王,后世史书记载,您临终前在白帝城,拉着诸葛亮的手,说了那番话——”
“君才十倍曹丕,必能安国,终定大事。若嗣子可辅,辅之;如其不才,君可自取。”
【金色·蜀·刘备】“……备,说了这样的话?”
“是。”杨九黎眼眶微红,“后世史家说,这话太重了。”
“这是一份托孤,更是一份道德的死契。您把大汉的江山,连同您一辈子的名声,都压在了他肩上。”
“重到诸葛亮必须用一辈子来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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