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九黎没说话,只是伸出手,把她那双冰凉的手包裹在掌心里。他的手掌宽厚、干燥,带着让人安心的热度。
“不会忘的。”杨九黎的声音很轻,却像钉子一样扎实。
“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拍这个视频,为什么要有博物馆,为什么要有那个基金会。”
“妙锦,历史不是为了让人恨,是为了让人醒。”
他捏了捏她的指尖,“你看今天赵总监的反应。他是个商人,逐利是本性。但当那层伤疤被揭开的时候,他首先是中国人。这就是血脉里的东西,断不了。”
两人就这么握着手,隔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面线糊。窗外是泉州湾璀璨的夜景,远处是曾经被日寇炮火犁过的海岸线。
这一刻,没有什么风花雪月,只有两个背负着历史尘埃的灵魂,紧紧贴在了一起。
……
秦朝。
嬴政看着天幕上那两只紧握的手,难得没有嫌弃这“儿女情长”。
“李斯。”嬴政负手而立,看着东方的海面,“你听见那丫头说的了吗?吃一次亏是惨,吃两次是蠢。”
“臣听见了。”李斯躬身道。
“朕的大秦,不能当蠢货。”嬴政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。
“那个日本岛,徐福若是找不到,朕就派蒙恬去造船,派王翦去练水军。哪怕是用人堆,也要把那条路给朕堆出来!”
“朕要让后世人知道,这海上的规矩,是朕的大秦立的!谁敢在朕的家门口画地图,朕就把他的手给剁了!”
……
大汉。
霍去病正擦拭着手里的长刀,刀锋映着他年轻而狂野的脸。
“舅舅。”霍去病看向卫青,“这后世女子尚且有如此血性,咱们大汉的男儿,难道还不如个姑娘?”
卫青看着天幕,眼中精光闪烁:“去病,你想说什么?”
“我想说,匈奴未灭,何以家为。但这倭奴若是不灭……”
霍去病把刀还鞘,发出“锵”的一声脆响,“我霍去病这辈子,就算白活了!”
刘彻坐在高台上,听着这舅甥俩的对话,嘴角勾起一抹狞笑。
“好!这才是朕的骠骑将军!”刘彻一拍大腿。
“传旨!在长安城南凿昆明池,操练水军!朕不仅要封狼居胥,朕还要去那个什么日本岛上,勒石记功!”
……
泉州湾的夜风顺着半开的窗缝钻进来,带着一股子腥咸的湿气,吹散了房间里残留的面线糊香味。
徐妙锦没去关窗。她坐在沙发一角,手里那张关于日寇暴行的复印件已经被捏得发皱。
“九黎。”徐妙锦的声音很轻。
“今日看了外敌的刀,确实狠,那是明火执仗的抢。可我刚才在想,大明亡的时候,崇祯帝吊死在煤山,身边只有一个太监王承恩。满朝文武,那时候都在哪儿?”
她抬起头,眼底映着窗外明明灭灭的霓虹灯光.
“后世常说,最坚固的堡垒往往是从内部攻破的。外敌如狼,虽然凶狠,但只要篱笆扎得紧,未必能闯进来。可若是家里出了耗子,啃坏了柱子,这房塌也就是一夜之间的事。”
杨九黎正把平板电脑连上电视屏幕,听见这话,手里的动作顿了顿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拉过一把椅子,反坐在徐妙锦对面,下巴搁在椅背上。
“外敌杀人,那是皮肉伤,疼,但能激起血性。内鬼坏事,那是骨癌,烂在里面,等你发现的时候,人已经站不起来了。”
屏幕亮起,杨九黎调出了一张历代王朝更替的时间轴。
“既然要聊这个,咱们就得从头捋。别看史书上写得冠冕堂皇,什么天数已尽,其实剖开来看,每个倒下的巨人肚子里,都长满了寄生虫。”
杨九黎手指在屏幕最左端点了点,“咱们先看第一个,大秦。”
……
大秦。
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坨子。
自从天幕上开始播放后世的内容,嬴政就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——手肘撑在御案上,身体微微前倾,像一头蛰伏的黑虎。
台阶下,李斯跪得膝盖发麻,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,汗水把地面洇湿了一小块。
而不远处的赵高,虽然极力控制,但那身官袍的下摆还是在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。
“大秦……”嬴政盯着天幕,声音低沉得听不出喜怒.
“朕的大秦,乃万世之基。朕倒要看看,是哪只耗子,敢啃朕的柱子。”
……
杨九黎的声音从天幕中传出,不急不缓,却字字诛心。
“秦朝亡于什么?有人说是陈胜吴广起义,有人说是六国贵族复辟。但在我看来,这都是果,不是因。大秦真正的死因,是在公元前210年的那个夏天,在那辆充满咸鱼臭味的辒辌车里,就已经注定了。”
屏幕画面一转,出现了一片苍茫的沙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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