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1938年,宜昌大撤退。”
“日本人打过来了,沿海的工厂如果不搬走,就会变成日本人的兵工厂,或者被炸成废铁。这时候,一个叫卢作孚的民营企业家站了出来。”
杨九黎指着那个站在船头指挥若定的瘦弱男子。
“他是个书生,也是个商人。他调动了民生公司所有的船只,在日军飞机的轰炸下,冒死抢运。用四十天时间,把中国仅存的工业命脉,全部抢运到了大后方。”
“这些机器,后来生产出了抗战所需的枪炮、子弹、被服。可以说,没有卢作孚的这次‘搬家’,中国军队连子弹都打光了。”
徐妙锦看着那些黑白照片里忙碌的工人和满头大汗的卢作孚,感叹道。
“以前只知百无一用是书生,如今才知,书生若放下笔杆,拿起扳手,亦能扛起半壁江山。”
“是的。”杨九黎点头,“这就是科学与实业的脊梁。他们没在阵地上拼刺刀,但他们铸造了刺刀。”
“妙锦,看了这么多苦难和牺牲,你是不是想问,到底是谁结束了这一切?”
徐妙锦点头:“大清亡了,军阀乱了,日寇来了又走了。但这片土地,何时才能真正安稳?”
“因为有一群人,找到了一条新路。”
杨九黎点开一张油画。画面上是一艘停在湖面上的小小游船,船上聚着十几个年轻人。
“1921年,浙江嘉兴,南湖红船。这十几个人,平均年龄只有二十八岁。他们在船上开了一个会,成立了一个党。”
“那时候,没人看好他们。他们没有枪,没有钱,甚至连固定的地盘都没有。但他们有一个东西,是之前所有军阀、政客都没有的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信仰。”杨九黎指了指自己的心口,“还有,人民。”
画面飞速流转。
井冈山的翠竹,映照着只有几千人的队伍;雪山草地,衣衫褴褛的战士嚼着皮带和草根,却依然眼神明亮地向北挺进;延安的窑洞,昏黄的油灯下,那篇《论持久战》照亮了中国的未来。
“这叫长征。”杨九黎沉声道,“两万五千里。前有堵截,后有追兵,天上是飞机,地上是冻土。如果是旧式军队,早就散了。但他们走下来了。”
……
李世民看着那些在雪山中艰难跋涉的身影,倒吸一口凉气:“冻死不拆屋,饿死不掳掠……这等军纪,这等意志,朕的玄甲军怕是也难以做到。这不仅仅是兵,这是信徒,是死士!”
朱元璋则是看着那些穿着破烂军装、和老百姓坐在一起拉家常的战士,眼神复杂:“咱当年起义,也是靠的穷兄弟。可进了城,兄弟们就变了。这支队伍……怎么能一直不变?”
……
“因为他们真的把百姓当天。”杨九黎仿佛听到了古人的疑问。
“他们打土豪分田地,让几千年来跪着的佃户有了自己的土地。淮海战役,五百万民工推着小推车,给他们送粮食。这是民心的胜利。”
画面最终定格在1949年10月1日。
北京,天安门城楼。
那个有着湖南口音的巨人,对着麦克风,向全世界庄严宣告:“同胞们!中华人民共和国,中央人民政府,今天成立了!”
广场上,红旗如海,欢呼声如雷。
“中国人民,从此站起来了。”
杨九黎看着徐妙锦,眼中闪烁着光芒:“从1840到1949,一百零九年。无数人倒下,无数人接力。终于,这口气,顺了。这脊梁,挺直了。”
……
大秦。
嬴政看着那面五星红旗,看着那万众欢腾的景象,久久无言。
“没有皇帝……”他低声重复着,“人民万岁……这后世的天下,终究不再是一家一姓之天下了。”
但他并没有愤怒,反而有一种释然的宏大感。
“若天下人人如龙,若华夏永世不衰,朕之大秦虽亡,华夏犹存。善!”
……
图书馆的闭馆音乐响起了,是悠扬的《回家》。
徐妙锦站在窗前,看着窗外北京车水马龙的街道。
高楼大厦鳞次栉比,立交桥上车流如织。夕阳给这座古老的城市镀上了一层金边,显得既现代又庄重。
她回过头,看着桌上那堆积如山的书籍,仿佛看到了无数英灵正透过书页,注视着这盛世繁华。
“九黎。”徐妙锦的声音有些沙哑,但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通透,“我明白了。”
“明白什么了?”杨九黎一边整理资料,一边温和地问。
“文天祥的‘丹心’,于谦的‘石灰’……”
徐妙锦伸出手,在空中虚画了一条线。
“它们是一样的。虽然朝代变了,衣服变了,甚至连‘忠’的对象都从皇帝变成了百姓,但那股子气,是一脉相承的。”
“这股气,就是你说的‘脊梁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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