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礼,行云流水,挑不出半点毛病。
桌上的几个老长辈眼睛一亮。这年头,懂这种老礼数的年轻人,简直比大熊猫还稀罕。
杨父接过画轴,没急着打开,只是点了点头:“有心了。坐吧。”
态度不冷不热,但也算是给足了面子。
杨九黎松了口气,拉开椅子让徐妙锦坐下。
菜过五味,气氛渐渐热络起来。就在这时,宴会厅门口传来一阵喧哗。
陈浩来了。
他穿了一身亮闪闪的定制西装,胳膊上挽着个浓妆艳抹的网红脸,走路带风,恨不得把“我有钱”三个字刻在脑门上。
“哟,大伯,紧赶慢赶还是来晚了!该罚,该罚!”
陈浩大着嗓门,端起酒杯就往主桌凑。那一双桃花眼滴溜溜乱转,最后定格在徐妙锦身上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。
“这就是九黎哥藏在金屋里的那位?”
陈浩把酒杯往桌上一磕,也不管别人怎么看,大大咧咧地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。
“徐小姐是吧?听说你在网上挺火啊?我是个俗人,不太懂你们那个圈子。我就好奇问问,你们平时直播都聊点啥?是不是只要对着镜头写写字,再喊两声‘榜一大哥’,那火箭游艇就刷刷地来?”
这话一出,原本热闹的主桌瞬间安静下来。
空气像是凝固了。
杨父的脸沉了下来,筷子啪地一声拍在骨碟上。杨母也皱起了眉,担忧地看向徐妙锦。
周围几桌的亲戚都竖起了耳朵,等着看这出豪门狗血剧。
杨九黎猛地站起身,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。
“陈浩,你喝多了就滚去醒酒,别在这满嘴喷粪。”
“哎哟,急了?”
陈浩一脸无赖相,晃着手里的红酒杯。
“九黎哥,我这不是关心嫂子吗?现在的网红圈水多深啊,我是怕你被人骗了还在那数钱呢。”
他转过头,挑衅地看着徐妙锦。
“徐小姐,怎么不说话?是被我说中了,还是看不起我们这些俗人?”
……
徐达的手把椅背都捏碎了。
“欺人太甚!欺人太甚!”徐达双目赤红。
“这也就是在后世,要是在大明,老子非得把这小子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!”
朱棣在一旁看着,眼神阴冷。
“这厮印堂发黑,嘴唇轻薄,一看就是个短命鬼。若能穿越过去,定一刀砍了他!”
朱元璋瞪了他一眼:“滚一边去!看着!咱相信妙锦这丫头。”
……
宴会厅里,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穿着青色长裙的女子身上。
徐妙锦放下了筷子。
她没有愤怒,没有羞恼,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。她拿起餐巾,轻轻按了按嘴角,然后抬起头,直视着陈浩。
那目光清澈如水,却又深不见底,看得陈浩心里莫名一虚。
“陈先生说笑了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,但字正腔圆,透着一股子从容不迫的定力,轻易穿透了周围的嘈杂。
“妙锦在网上分享书法、器物与古人风骨,幸得三两知音,以文会友。至于陈先生口中的‘榜一大哥’与‘游艇火箭’,妙锦闻所未闻。”
她微微一笑,那笑容里带着三分疏离,七分傲骨。
“陈先生说这行水深。其实,水深水浅,全看人心。心若澄澈,哪怕身处泥沼,亦能开出莲花;心若浑浊,便是置身瑶池,也只当是洗澡水罢了。”
“噗——”
邻桌有个年轻女孩没忍住,笑出了声。
陈浩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。这话骂人不带脏字,却把他贬得一文不值。
“好一张利嘴!”陈浩恼羞成怒,把酒杯重重一顿。
“说得比唱得还好听!什么文化,什么风骨,不就是立人设吗?谁不会啊?”
他眼珠子一转,指着宴会厅角落的一个台子。
“既然徐小姐这么有才,光说不练假把式。正好,这酒店为了装点门面,在那摆了架古琴。徐小姐敢不敢上去露两手?让我们这些‘俗人’也开开眼?”
那是酒店请来弹奏背景音乐的,刚才乐师去休息了,琴正空着。
这是赤裸裸的刁难。
古琴这东西,入门极难,没个十年八年的童子功,弹出来就跟弹棉花没什么两样。陈浩就是赌徐妙锦是个花瓶,想让她当众出丑。
杨九黎脸色铁青,刚要发作,徐妙锦却在桌下按住了他的手。
她的手很稳,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。
“既然陈先生想听,那妙锦便献丑了。”
徐妙锦缓缓起身,理了理裙摆,转身向主位的杨父微微一福。
“今日伯父寿辰,妙锦身无长物,便借这古琴,弹一曲《流水》,祝伯父福寿绵长。也谢诸位亲友今日光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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