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关。」
凰炎长剑,又出鞘三寸。
饕餮海深渊下的咆哮声,不知何时也停了。
沈烈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他也不是傻子。
此刻他但凡动一根手指丶眨一下眼皮丶呼吸重半拍,慕晚棠一定会把自己绑起来虐。
他只能面不改色地,极其自然地,往后退了半步。
站到了慕晚棠侧后方。
一个标准的丶求生欲拉满的丶「我是谁我在哪我什麽都不知道」的位置。
涂山看见他这个动作,眼底那丝笑意更深了。她甚至轻轻歪了歪头,九条尾巴在身后惬意地晃了晃。
「鬼王陛下,」她轻声道,「您怕什麽?妾身又不会吃人。」
沈烈没说话。
慕晚棠说话了。
「你找他,」她的声音冷得像九幽之巅的雪,「何事?」
涂山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慕晚棠。
这一次,她收起了那副慵懒随意的神态。九条尾巴不再晃动,而是静静垂落身侧。她那双浅碧色的眸子里,第一次浮起某种真实的丶沉淀了漫长岁月的情绪。
「陛下可知,」她轻声问,「青丘狐族,为何臣服界主三千年?」
慕晚棠没有回答,但剑柄上的手,微微松了一分。
涂山没有等她回答。
「不是因为打不过。」她说,声音依旧轻,却不再飘,「三千年前,青丘全盛时期,族中帝境有四,合道百馀。若倾全族之力,未必不能与界主一战。」
「但我们没有战。」
她垂下眼帘,唇角那抹自嘲的笑意更深了。
「因为老族长说,战了,青丘会亡。不战,青丘还能活。只是……不再是自己。」
「三千年来,青丘狐族为界主探听八方机密,以天赋魅惑之术为他笼络各方势力,甚至……」她顿了顿,声音低了下去,「以我族圣女之身,入他后宫,为他诞育血脉。」
「每一代圣女,都活不过五百岁。」
「她们不是战死的,不是老死的。」
「是心死的。」
饕餮海上空,一道雷霆无声划过,照亮她苍白的面容。
那依然是一张极美的脸。但此刻,那美不再是武器,而是一道三千年的伤疤。
「我叫涂山。」她抬起头,看着慕晚棠,「没有名字。涂山,是我族姓氏。三千年来,每一代侍奉界主的狐女,都叫涂山。」
「我是第十七代。」
凰炎长剑,不知何时已完全归鞘。
慕晚棠看着她,凤眸中的冰霜,裂开一道极细的缝隙。
「……你想要什麽?」她问。
涂山迎着她的目光,一字一顿。
「我想让青丘狐族,不再是『涂山』。」
「我想让我的族人,可以有名字。」
「我想让那些还未出生的幼狐,不必从出生的第一天起,就知道自己五十岁后要入界主后宫,五百岁前会心枯而死。」
「我想……」她的声音第一次有了颤抖,「杀了妖界之主。」
「为此,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。」
她说完,深深吸了一口气,那三千年的沉重仿佛随着这口气被吐出大半。她的肩膀微微塌下,九条尾巴也低低垂落,不再有任何撩人或防御的姿态。
只是疲惫。
漫长的丶三千年的丶深入骨髓的疲惫。
慕晚棠沉默了很久。
雷霆依旧在头顶轰鸣,深渊下的咆哮不知何时已重新响起。但第三块青石之上,却仿佛隔绝了这一切喧嚣。
「……你凭什麽觉得,」慕晚棠开口,声音依旧冷,但已没有了杀意,「我们能杀他?」
涂山抬起头,那双浅碧色的眸子,在雷光映照下亮得惊人。
「因为你们,」她说,「是他三千年来,唯一忌惮过的变数。」
她的目光掠过慕晚棠,落向她身后那道一直沉默的身影。
「更因为——」
「鬼王沈烈。」
「三百年前,他初入魔域时,界主曾亲自前往九幽边界,远远看过他一眼。」
慕晚棠的瞳孔,骤然收缩。
涂山的声音,轻得像一片坠落的羽毛:
「那是界主三千年来,第一次在归墟殿中,对臣下说了一个字。」
她看着沈烈,一字一顿:
「『等。』」
饕餮海的雷云,在这一刻彻底寂静。
沈烈从慕晚棠身后,缓缓走出来。
他的脸上,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,不知何时已褪得乾乾净净。
「等?」他问。
涂山点头。
「等了三百年,」她说,「他不知在等你做什麽。但他知道,你会来。」
沈烈看着她。
「所以你今天来,」他说,「是瞒着他来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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