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烧鱼的香气在两人之间散开,阳光静静落下。
林清辞看着他吃完了半条鱼,才再次开口。
“这里是你待了很久的地方,你想留在这里么?”
烛衍动作一顿,“你想赶我走?”
“不是。”
林清辞道:“我只是问你想不想。”
烛衍沉默下来,“这里太安静了,我现在有些不喜欢了。”
林清辞静静看着他。
“以前这里也很安静,我和他之间,他也习惯安静。”
“他明明什么都听见了,却不说话,我要是吵他,他就嗯一声,我要是继续吵,他就把我推开。”
“他看起来脾气很好,其实最固执。”
“我知道他会陪沙韵走。”
“我也知道我不该拦。”
“可我还是很生气。”
他说到这里,终于抬起头看她。
“可我……骂不出口。”
“因为我知道,若换成我,如果你要再次离开我,在镇国责任之外,我或许也会做出和他一样的选择。”
林清辞心口微微一动。
是啊。
如果流沙没有灭国,那么嶷冉还会和沙韵同生共死么?
烛衍忽然低下头,闷声道:“算了,不说了。”
林清辞却没有让这句话就这样过去。
“你可以生气。”
烛衍猛的一怔。
“你不必因为理解他,就原谅这件事。”
烛衍抬眼看她。
林清辞想了想,“理解是一回事,难过是另一回事。你可以尊重他的选择,也可以为他离开你而生气,这不冲突。”
烛衍怔了很久,他垂下眼,“那我可以难过多久?”
林清辞认真道:“我不知道。”
烛衍:“……”
“陛下在外面护着我们,所以你可以任性。”
她诚实道:“只是这种每天给你带饭的日子,恐怕维持不了多久了。”
烛衍心中一紧,“怎么了?”
“我快没钱了。”
“……”
烛衍有些无语。
林清辞平静地眨了眨眼睛,“我们每天吃的都是玉京最贵的点心,我又不能占老百姓的便宜,所以都是多给,当然,也有它们几个太能吃的原因。”
“喵~”
一声不满的猫叫传了过来,但无人理会。
烛衍被她跳跃的思维整得有些懵,他艰难道:“你到底想说什么?”
林清辞认真道:“你知道我不太会安慰人的,所以我只是想说,我们不急。”
“任何事,我们都不必急。”
她看向殿外,深秋的夜色落在长阶上,圣烛殿中的火光把门槛照得很暖。
“我们可以先从离开这里开始。”
烛衍微微抬眼。
“我们不必一直留在圣烛殿,我们可以出去转一转。”
“帝国的大好河山,我们都可以去看一看。”
“听说栖霞镇的晚霞很美。”
“青州的音律很好,你应该会喜欢,但七绝琴的琴音你听多了,也可能会嫌弃他们弹得不好。”
烛衍下意识道:“那要看他们水平。”
林清辞眼底浮出一点笑。
“幽州的舞蹈也值得一看,炎州有大片的赤色山岭,马上就是冬天了,那里很适合过冬。”
“西境我们刚刚回来,就不考虑了,北境的雪应该很冷,若边境安稳了,我们也可以去看。”
四火不知何时已经慢慢退开。
只剩烛衍在安静听着。
这些都是未来的事,都是她和他之间很有可能发生的事。
“这片土地是属于你的,你守护着这里的百姓。”
“可你的百姓,其实也在守护你。”
烛衍的睫毛微微一颤。
“他们给圣烛殿供奉着长明灯,逢年过节时,总有人会带着孩子给你磕头。老人会告诉孩子,是圣火守着夏衍,所以他们才能安居乐业。”
“他们不认识烛衍,但他们祖祖辈辈,都爱戴着琉璃古灯。”
“这是过去很多很多年的时间,积累出的结果。”
烛衍的喉结微微动了动。
林清辞的眼睛在火光里显得清澈至极,她又道:“而我们,还有未来。”
“我已经突破炼虚境了。”
“我才十七岁,但我已经有了千年寿命。”
烛衍没有说话。
他本能地想要回避她的目光,可这一刻,他竟移不开眼。
“我们还有很久很久的时光,可以一起度过。”
烛衍沉默了很久,忽然,他伸手抱住她。
他明白她的意思了。
他的动作很闷,也很用力,“那你不许离开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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