圣人退去。
凌霄殿,死寂。
那两股足以压塌万古的恐怖威压消失后,空气仿佛才重新开始流动。
殿外,跪伏于地的万千仙神,此刻才敢悄悄抬起头,用一种混杂着恐惧、敬畏与茫然的复杂目光,望向那九十九级白玉阶梯的顶端。
那里,并肩站着两道身影。
一个,手持铁棒,金甲残破,一金一绿的异瞳中是焚尽八荒的霸道。
另一个,赤手空拳,黑袍无风自动,暗红色的双眸里是轮回万界的深邃。
他们就那样站着,不言不语,却让这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天剧变的三十三重天,连一丝风都不敢吹过。
孙悟空的目光,缓缓扫过阶下那黑压压一片的旧日仙神。
他能感受到他们的恐惧,能闻到他们神魂深处散发出的、名为“观望”与“不甘”的复杂气味。
伪帝已除,但人心未定。
“旧的时代,结束了。”
孙悟空终于开口,声音平淡,却裹挟着刚刚融合的天庭气运,如天宪纶音,在每一位仙神的识海中轰然炸响。
“从今日起,这天庭的规矩,由我们兄弟二人,说了算!”
话音落,一股崭新的、蛮横的、属于妖皇与轮回之主的气运,如无形的风暴,轰然席卷整座凌霄殿!
不少修为低微的仙官,在这股威压下竟神魂不稳,直接瘫软在地。
然而,就在此时,一道极细微,却充满怨毒的腹诽,在某个角落响起。
“哼,不过是两个妖猴窃据神位,待圣人他日清算,尔等死无葬身之地……”
声音的主人自以为隐蔽,却不知,他每一个字,都清晰无比地落入了龙椅之侧,那个始终闭着双眸的黑袍身影耳中。
夜玄宸,缓缓睁开了眼。
那双暗红色的瞳孔,精准地锁定在了仙班队列中,一个身穿雷纹道袍、手持金鞭的天神身上。
“雷部天尊,普化真君。”
夜玄宸的声音很轻,却让那被点到名字的天神浑身猛地一颤,脸色瞬间惨白。
“你刚才,在想什么?”夜玄宸平静地问。
普化真君魂飞魄散,强作镇定地出列,拱手道:“回禀……回禀陛下,末将……末将什么也没想!”
“是么?”夜玄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“那你心中为何在怨恨,当年配合玉帝,以九天神雷炼化北俱芦洲亿万妖魂,助他凝聚气运的功劳,无人知晓?”
轰!
此言一出,不只是普化真君,整个仙班都炸开了锅!
无数道惊骇的目光,齐刷刷地投向了那个脸色已然毫无血色的雷部天尊!
“你……你血口喷人!”普化真君彻底慌了,色厉内荏地咆哮道,“吾乃元始天尊座下记名弟子,执掌三界刑罚,你这妖孽,安敢污蔑于我?!”
他试图搬出圣人后台,做最后的挣扎。
然而,孙悟空只是漠然地看了一眼夜玄宸,轻轻点了点头。
够了。
夜玄宸抬起了右手。
“聒噪。”
刹那间,一道暗红色的火焰,自他掌心浮现。
那火焰没有丝毫温度,却让在场所有准圣都感到一阵源自神魂的战栗。
因果之火!
火焰化作一条纤细的锁链,无视了普化真君仓促间祭出的护体仙光,无视了他身上那件后天灵宝级的雷纹道袍,径直洞穿其护体真元,缠住了他的脖颈!
“啊——!”
普化真君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。
在万仙惊恐欲绝的注视下,暗红色的因果锁链猛然收紧,将他从仙班中硬生生拖拽了出来,悬吊于凌霄殿的半空。
紧接着,那恐怖的火焰开始蔓延。
没有焚烧血肉,却在焚烧着一种更根本的东西!
普化真君的神格、他的道果、他那积攒了数万年的修为与功德……在因果之火下,如烈日下的冰雪,被一寸寸地剥离、焚烧!
他身上的神光迅速黯淡,准圣的威压消失不见,满头青丝化为灰白,皮肤生出皱纹。
前后不过三息。
一位曾经执掌雷罚、威震三界的天尊,就这么变成了一个法力尽失、连寻常凡人都不如的佝偻老者!
“不……”
普化真君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与绝望。
夜玄宸屈指一弹,因果锁链消散。
那老者,如一袋垃圾般,从半空坠落,重重地摔在了冰冷的白玉地砖上,昏死过去。
“扔下斩仙台。”
孙悟空冰冷的声音,为这场立威之刑,画上了最终的句号。
立刻有两位天将战战兢兢地走出,拖着普化真君的身体,走向殿外。
整个凌霄殿,鸦雀无声。
所有心怀怨念与侥幸的旧神,此刻尽数低下了头,神魂深处,只剩下彻骨的寒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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