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光散去。
那道身影静静悬浮在半空。
他手持一根燃烧着暗金色火焰的铁棒,周身缭绕着寒彻骨髓的杀气!
他的双眼,不再是璀璨的金色,而是比脚下血海还要深沉的……血红!
那是一种看透了所有虚伪与算计后,只剩下全然毁灭欲望的血红!
一个寒彻到足以冻结灵魂的声音,慢慢响彻云霄,一字一句,砸在降龙罗汉那僵硬的脸上。
“谁说,俺老孙……救不了他?!”
这声音不高,震得降龙、伏虎两位罗汉心头剧跳!
这猴子……不对劲!
五百年前,他们虽未亲历,却也通过佛门典籍,对那只大闹天宫的石猴了如指掌。狂则狂矣,但一身修为,不过是太乙金仙的范畴,其妖气虽盛,却依旧在天道法则之内。
可眼前的猴子……
他周身缭绕的那股灰蒙蒙的混沌气息是什么?!那其中,隐隐夹杂着八卦炉的不灭道韵,更有一股……连他们都感到心悸的、来自太古洪荒的龙威!
这根本不是妖气!这是足以颠覆现有法则的、来自天道之外的恐怖气息!
“大哥……”
血海之中,已经闭目待死的蛟魔王猛然睁开龙目,当他看清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时,那颗早已沉寂的妖心,在这一刻疯狂地、剧烈地跳动起来!
是他!真的是他!
可……这股让人灵魂都在颤抖的威压,真的是五百年前那个只知道用蛮力挥棒子的兄弟吗?
蛟魔王那巨大的龙目之中,滚烫的血泪混杂着海水,奔涌而出。
“孙……悟空?”降龙罗汉强压下心头的震动,维持着准圣的威严,厉声喝道,“你不在西行路上保护你的师父,竟敢擅离职守,来此滥杀,你可知罪?!”
“滥杀?”
孙悟空咧开嘴,露出一口森白的獠牙,笑了。
那笑容,残忍而讥讽。
他伸出手指,指了指下方那片由亿万水族尸骸熬成的血汤,又指了指自己那几乎被打成废人的结拜兄弟,血红的眼睛盯着降龙罗汉。
“俺老孙……杀了谁?”
“你杀的,是妖!是孽!我佛慈悲,度化他们,乃是功德!”降龙罗汉义正言辞。
“功德?”孙悟空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,脸上的笑容愈发阴冷,“好一个功德!那俺老孙今日,也来积攒一份天大的功德!”
话音未落,他的身影,消失了!
就是那么凭空,消失。
降龙罗汉警铃大作,神念疯狂铺开,却连半点残影都捕捉不到!
他猛然低头。
只见孙悟空的身影,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那万丈法相金身的膝盖旁!
“米粒之珠,也放光华?”降龙罗汉冷哼一声,念头一转,法相金身之上佛光大盛,化作万千金色利剑,朝着孙悟空攒刺而去!
然而,孙悟空看都未看。
他只是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金箍棒。
棒身上,暗金色的火焰熊熊燃烧,烛龙的凶煞之气与八卦炉的不灭道韵交织成诡异的龙纹。
“给俺……跪下!”
一声暴喝!
金箍棒并非是砸向罗汉的肉身,也不是轰向他的头颅,而是以一个极其刁钻、诡异的角度,狠狠地、敲在了降龙罗汉法相金身的左膝关节之上!
那里,正是佛力流转,用以支撑万丈法相的法则枢纽!
是夜玄宸在无数次推演中,用因果之火标记出的、最致命的破绽!
“咔——!”
一声类似琉璃碎裂的脆响!
这声脆响传来,降龙罗汉那张永远挂着悲悯的脸,一下变了颜色!
他惊恐地发现,自己与法相金身的连接,在那一棒落下的地方,被蛮横无比的混沌之力强行“凿”开了一个缺口!
左膝处的金色光芒急剧黯淡,无数佛法符文一下子全部溃散!
左膝一软!
在伏虎罗汉、蛟魔王,残存的无数妖兵那骇然欲绝的注视中。
那尊顶天立地,代表着佛门无上威严的降龙罗汉金身法相……
竟不受控制地,朝着身形十分渺小的孙悟空,重重地、屈辱地……单膝跪了下去!
轰隆!!!
山崩海啸!
亿万吨血水被这惊天一跪激起百丈狂澜,整片北海的海床都为之剧烈一震!
降龙罗汉脑中一片空白,万古不变的佛心,被无尽的羞耻与惊骇彻底填满。
他,准圣之尊,竟然……跪了?!
跪在了一只他眼中的妖猴面前!
而孙悟空,只是缓缓抬起脚,在那颗比山岳还要大的、低垂下来的金色头颅上,轻轻一踏。
他居高临下,俯瞰着这张写满呆滞与屈辱的脸,声音不带半点温度。
“现在,谁是妖?谁是孽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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