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悟空跪在凉硬的土地上,怀里抱着那只早已僵硬的老猴。
那压抑到极致的呜咽,最终化作了无声的颤抖。他赢了,可他的家,没了。
暗红色的因果之火慢慢熄灭,夜玄宸的虚影,在孙悟空身边重新凝聚。
他看着抱着猴尸,肩膀剧烈耸动的哥哥,沉默了许久。然后,伸出那只由暗影构成的手,有些笨拙地,轻轻地,拍了拍孙悟空的肩膀。
“哥……”
“……我在。”
孙悟空的呜咽声,戛然而止。
他慢慢抬起头,那双赤红的眼眸里,悲伤正在褪去,只剩一种足以冻结九幽的寒意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将怀里的老猴轻轻放下,然后站起身。
金箍棒出现在手中,他没有施展法力,就用这根重达一万三千五百斤的铁棒,一寸一寸地,亲手为那些死去的猴子猴孙挖掘坟冢。
他将他们一个个,轻手轻脚地放入土中,埋葬。
整个过程,他一言不发。
夜玄宸静静地看着,他能感受到,孙悟空心中的某种东西,伴随着这座山的死亡,也彻底死去了。而另一种更恐怖、更刺骨的东西,正在从废墟中站起。
就在这时,两道流光从天而降。
猪八戒与沙僧踉跄落地,当他们看到眼前尸横遍野、血流成河的人间地狱时,彻底呆立当场。
“这……这是花果山?”猪八戒手中的九齿钉耙“当啷”一声掉在地上,肥胖的脸上血色尽褪,眼中满是惊骇与恐惧。
沙僧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“师兄……师兄!”猪八戒连滚带爬地冲到孙悟空身边,正要开口询问。
下一秒,他的声音却像被掐住脖子的鸡,猛然变调,化作一声刺耳的尖叫!
“妖……妖怪!!”
猪八戒惊恐地指着孙悟空的身后,只见那里,不知何时竟站着一个与孙悟空一模一样,但全身缭绕着暗红色火焰与不祥黑气的“孙悟空”!
那气息阴冷、诡谲,是来自九幽最深处的梦魇。
“两个师兄?!”猪八戒立刻炸毛,脑子里猛地蹦出五个字——真假美猴王!
他误以为是佛门安排的死局提前上演,想也不想,抄起地上的钉耙,嘶吼着就朝夜玄宸筑了过去!
“妖怪!竟敢假扮俺大师兄!吃老猪一耙!”
沙僧也是脸色剧变,第一时间祭出降妖宝杖,满脸戒备地横在身前,将远处昏迷的唐僧紧紧护在身后。
夜玄宸看着筑来的钉耙,没有丝毫波动,甚至连动都懒得动。
“住手!”
一声沙哑的低喝,孙悟空动了。
他闪电般转身,不是用手,而是用自己的身体,将夜玄宸紧紧护在身后。
“铛——!”
九齿钉耙重重地砸在孙悟空的肩胛骨上,迸发出一串刺目的火星。
孙悟空纹丝不动,只是缓缓转过头,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眼眸,寒凛地扫过猪八戒和沙僧。
“他不是妖怪。”
“是俺老孙的……亲兄弟!”
猪八戒和沙僧彻底懵了。
也就在此时,夜玄宸的身体,在吸收了此地无尽的怨念与阴气后,彻底由虚转实。
他从孙悟空身后走出,首次在八戒和沙僧面前,发出了属于自己的声音,那声音寒冽如九幽寒铁,敲打在两人的神魂之上。
“天道不容双生石猴,我便是那个从诞生之初,就被神佛联手抹掉的存在。”
他抬起右手,一团暗红色的因果之火,在他指尖妖异地跳动。
“现在,我回来了。”
猪八戒看着那缕火焰,先是一愣,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事情,整个人剧烈地哆嗦了一下!
这火焰的气息……
和当初在白虎岭,那个看不见的神秘存在,强行从自己本源中剥离功德金光时的感觉,一模一样!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剧痛,他永世难忘!
原来……原来一直都是这位在暗中出手!
猪八戒的脑子转得飞快,脸上的惊恐化为谄媚,手中的钉耙“咣当”落地,蒲扇般的大手一拍大腿,挤出两滴眼泪。
“哎呀!原来是二师兄!老猪我有眼不识泰山!该打!该打!”
说着,他竟真的抡起巴掌,往自己脸上扇去。
沙僧依旧满腹疑虑,但看到孙悟空那副谁敢动他、我便杀谁的决绝姿态,最终还是选择相信自己的大师兄。他默默收起了降妖宝杖,低下了头。
“哥。”夜玄宸看着孙悟空,声音里多了几分暖意,“你的家没了,但你还有我。”
孙悟空沉默着,点了点头。
他转过身,重新看向那满山的坟冢,眼中最后的一点温情,彻底被冰封。
就在这时,夜玄宸的虚影一颤,那双燃烧着暗红色火焰的眼睛,紧紧盯着西方天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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