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藏王的诅咒,如来的囚笼……这一切的一切,都比不上“花果山”三个字在他神魂中的分量。
那里是他的根。
是这凉薄三界,唯一能让他卸下所有伪装的故乡。
东胜神州的海域在望,可孙悟空的心却陡然一沉。
他没有闻到熟悉的百果芬芳。
扑面而来的,是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气。
往日里那冲天的灵气,那猴儿们无忧无虑的嬉闹声,全都没了!
剩下的,是一片沉寂。
一座漆黑如墨、将整座花果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巨大鬼雾坟冢,横陈在东海之上。
“不……”
孙悟空喉咙里挤出一声干涩的嘶吼,不惜燃烧本源,速度再次飙升!
他如一颗泣血的陨石,悍然撞进了那片黑雾!
他落在了水帘洞前的山巅,可眼前的一切,让他那颗自诩万劫不磨的混沌石心,顷刻间,碎成了齑粉。
地狱。
这里,就是地狱。
曾经挂满鲜果的桃树,只剩下焦黑枯萎的枝干,光秃秃的树杈上,挂着的不是果实,而是一具具早已凉透的猴尸。
他甚至认得其中一只,那是当年最喜欢跟在他屁股后面,偷他藏酒的小猴子,如今双目圆瞪,脸上还凝固着死前的惊恐。
山泉不再清澈,变成了流淌着怨念的阴气溪流,散发着恶臭。
山谷里白骨累累,无数残破的魂魄在鬼雾中发出无声的哀嚎。
被地府的鬼佛大军……屠了!
“啊——!!!”
孙悟空仰天,发出一声悲恸到极致的咆哮!
这声音里,没有了齐天大圣的狂,没有了斗战胜佛的傲,只有一只失去了所有亲族的野兽,最原始、最绝望的哀鸣!
滔天的妖气与杀意,如火山般从他体内喷薄而出,将方圆百里的鬼雾都冲散了一瞬!
就在那一瞬,他看到了。
山腰的空地上,数千名身披残破袈裟的鬼佛,组成一座诡异阵法。
阵法中央,是几百只瑟瑟发抖、被佛光锁链捆绑的幸存猴妖。
一名气息堪比金仙的鬼佛将领,正高举九环锡杖,面无表情地走向一只瘫软在地的老猴。
那老猴,毛发花白,身形佝偻,正是当年,为他指明水帘洞方向的那一只!
鬼佛将领的锡杖高高举起,杖首的金属环发出刺骨的碰撞声,对准老猴的天灵盖,准备将其“度化”。
“你——敢——!!!”
孙悟空双目顷刻间赤红如血,目眦欲裂!
他甚至来不及瞬移,直接将手中的如意金箍棒,向着九天之上奋力一抛!
“大!大!大!”
金箍棒迎风暴涨,顷刻间化作一根贯穿天地的百丈巨柱,顶端缭绕着混沌气,孙悟空毕生的愤怒与杀意,如神山倾倒,携雷霆万钧之势,朝着那名鬼佛将领,狠狠砸下!
空间,在这一棒之下,寸寸碎裂!
那名金仙级的鬼佛将领,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,便连同他手中的锡杖,被这一棒,从“存在”的层面上,直接砸成了最原始的虚无!
巨棒落地,整座花果山剧烈晃动,大地被砸出一道深不见底的恐怖沟壑!
烟尘散去。
孙悟空的身影,已如鬼魅般出现在那群幸存的猴妖面前。
他看着那只幸免于难、却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老猴,伸出手,想去扶他。
可就在这时——
“嗡……”
那片被砸成虚无的尘埃中,一团团鬼雾重新汇聚。
仅仅一个呼吸,那名鬼佛将领的身影,竟然完好无损地……再次出现!
他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,只是机械地举起手中重新凝聚的锡杖,再一次,走向那只老猴。
“什么?!”孙悟空心头一震。
【“哥!不对劲!”】夜玄宸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,充满了凝重,【“这些鬼佛,和地府里的不一样!它们的气息……和整座花果山的地脉阴气,连在了一起!”】
“滚开!”
孙悟空狂怒,来不及细想,金箍棒横扫而出,狂暴的力量将数百名扑上来的鬼佛打成漫天鬼雾。
可下一秒,那些鬼雾便在不远处重新凝聚,甚至……一分为二,分裂成了更多的鬼佛!
【“只要花果山不毁,只要这阴气不散,它们……就是不死不!灭!的!”】
夜玄宸的声音满是绝望。
无穷无尽,杀之不绝!
孙悟空当即明白了自己面临的困境。他陷入了重围,他能轻易地将它们打散一万次,但只要他还站在这片土地上,就永远无法将它们彻底杀死!
他被牢牢地缠住了,分身乏术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名鬼佛将领,一步步,逼近那只绝望的老猴!
锡杖,第三次举起。
完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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