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见猪八戒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,那张肥硕的脸上,早已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。
他甚至没看孙悟空,一双小眼睛直勾勾落在法坛上,落在那被万千佛文锁链捆缚的霓裳仙子身上!
“霓……霓裳……”
猪八戒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整个人直挺挺地僵在原地。
五百年的悔恨、五百年的屈辱、五百年的自欺欺人,在亲眼目睹这地狱般景象,被撕得粉碎!
在他身后,沙僧手持降妖宝杖,神情凝重地踏入洞中。他看到二师兄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,又看到法坛上的惨状,心头一震,下意识地护在了猪八戒身侧,警惕地望向孙悟空。
孙悟空的铁棒终究还是落下了!
但他没有砸向霓裳,而是重重轰在了法坛延伸至地底的阵眼核心!
“咔嚓——!”
黑石法坛剧烈一震,遍布其上的金色佛文锁链,如被烧红的烙铁丢进了冰水,发出刺耳的嘶鸣,寸寸断裂,化作漫天光点消散。
束缚解除。
霓裳仙子的残魂却并未好转。
失去了怨念的强行支撑和法坛的能量供给,她的魂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、透明,风一吹便会消散。
【哥,来不及了!】夜玄宸的声音焦急万分,【她的魂魄被怨气污染得太深,又被法坛榨干了最后一丝本源!除非……除非有海量的精纯功德为其洗涤神魂,重塑本源,否则必将魂飞魄散,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!】
功德?
孙悟空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他自己一身业力,上哪儿去弄那玩意儿?
“噗通!”
猪八戒双膝重重砸在坚硬的地面上,对着那缕即将消散的残魂,跪了下去!
硕大的泪珠,断了线般从他眼中滚落。
“霓裳……是我……是我对不起你!”
他涕泪横流,用肥厚的手掌,不顾一切地狠狠抽着自己的脸颊,发出“啪啪”的闷响,几下就抽得嘴角溢血。
“是我害了你啊!是我猪刚鬣,不是人!是个畜生!!”
什么天蓬元帅的威风,什么净坛使者的前程,都化作了穿心刮骨的悔恨。
他终于明白,自己就是一枚沾满了旧爱鲜血的棋子。
佛门利用他的罪,造就了她的苦,最后,还要让一心护着他的大哥,来背负这所有的恶果!
霓裳仙子稀薄的魂体感应到了什么,缓缓转向他,那双空洞的眼睛里,流露出解脱般的悲哀。
眼看她就要彻底消散。
“大哥!”
猪八戒抬起头,双眼血红一片,他指着洞顶,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:
“俺老猪……不要什么狗屁正果了!”
“我愿以我西行路上,所有的功德,换她一缕生机!”
“求大哥……成全!!”
这声嘶吼,决绝而惨烈,回荡在整个洞府。
沙僧在一旁听得浑身剧震,他从未见过二师兄这般模样。这还是那个贪生怕死、好吃懒做的猪八戒吗?
孙悟空看着跪在地上,彻底抛弃了一切的猪八戒,那双火眼金睛里,闪过几分赞许,掺着别的情绪。
【呆子,放开心神,将你的神魂与功德愿力剥离出来!别抵抗!】
夜玄宸的声音,如天雷般在猪八戒的识海中炸响。
猪八戒没有丝毫犹豫,彻底放弃了所有防御。
下一刻,孙悟空眼中金光暴涨,一缕无形的因果之火悄然蔓延而出,如一柄最精妙的虚空手术刀,刺入猪八戒的本源深处。
“起!”
随着夜玄宸一声低喝,一道璀璨、精纯的金色气运,被硬生生地从猪八戒的本源中牵引了出来!
那是他作为西游“主角”之一,天道注定要赐予他的成佛之基!
“呃啊——!”
功德被强行剥离,猪八戒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嘶吼,肥硕的身躯剧烈颤抖,浑身的肥肉都在痉挛。
他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、萎靡,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,连气息都微弱了下去。
但他依旧跪得笔直,双眼盯着霓裳,眼神里带着卑微的祈求。
那道被抽出的功德金光,在夜玄宸的操控下,如一道温暖的初阳,轻柔地注入了霓裳仙子即将消散的残魂之中。
“滋啦——”
附着在霓裳魂体深处的黑色怨气,被功德金光一照,发出凄厉的尖啸,飞速消融净化。
她那虚幻透明的身体,在这股磅礴的生机滋养下,重新凝实,破碎的魂体碎片被一一重组。
光芒中,她那张脸,逐渐恢复了清丽、哀婉的模样。
一个身着彩衣,风华绝代的仙子虚影,缓缓睁开了双眼。
她活过来了。
猪八戒看到这一幕,惨白的脸上终于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整个人再也支撑不住,瘫倒在地,大口喘着粗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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